蔡强他们跑回来的时候，沙滩上已经安静了。
几个人从山路上冲下来，跑得气喘吁吁，身上全是树枝刮的口子。
蔡强手里还握着枪，枪口朝下，跑在最前面。
李铁站在棚屋前面，看见他们，迎上去。
“怎样？”
蔡强弯着腰，大喘了口气。
“来了四个，打死了两个，跑了一个，还有一个受伤，阿威带回来了。”
李铁在他们几个人身上看了看，确认都没血才放心，又看了一眼最后拖着人的阿威。
“阿威，先扔那边，一会一起审。”李铁指了指被拖到一边的杰克。
“好。”
李铁没再多问，转身去忙别的。
蔡强往四周看了一圈，看见棚屋被打得稀烂，木板墙上全是窟窿，碎木屑散了一地。地上有几摊血，在月光底下看着是黑色的。
“打完了？”他问旁边一个人。
那人点了点头，“打完了。山上退了，海上也跑了。”
“咱们伤了多少？”
那人没回答，摇了摇头走了。
蔡强站在那儿，看着沙滩上那些人影在月光底下走来走去，搬东西的搬东西，抬人的抬人，没人说话，气氛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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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药粉，面前躺着赵勇。
赵勇闭着眼睛，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灰，额头上一层细汗。左腿裤腿被血浸透了，黑乎乎的一大片，右胳膊上也有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刘铮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纱布，这跟药粉都是储藏棚里翻找出来的。
“把他裤腿剪开。”刘铮说。
旁边有人过来沿着赵勇的裤缝剪开，裤子粘在伤口上，揭开的时候赵勇闷哼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但没醒。
刘铮看了一眼伤口，不知道子弹还在不在，血流得有点多。
秀妹赶紧往伤口上倒药粉，刘铮拿纱布在伤口上绕了几圈扎紧，又拿一块布压在伤口上，用布条缠了几圈，扎死。
“行了，先这样。”
他又处理了赵勇胳膊上的伤，看着比腿上轻一些，血没那么凶。
秀妹站起来，看了一眼沙滩上。
死掉的四人并排躺在沙滩上，身上盖着布。伤好的坐在旁边，有的在包扎，有的在喝水，有的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已经有两个人抬着木板过来了，他们快速把赵勇抬起来放到木板上。
秀妹喊上另外几个受伤的，“走，上船。”
她走到阿贵身边，“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忠叔那边处理一下伤口。”
阿贵摇摇头，“不要，伤口已经处理，我这个只是擦伤，刘老板刚才给的那个药很好用，血都止住了，没大事。”
秀妹看他确实不想去，那就没继续多说什么，“那这边交给你了，先把两个活口问出点东西出来。咱们这边四个.....先放着，等我们回来再处理。”
阿贵点头，“知道了。”
一群人上船，秀妹发动引擎。
船突突开出大浪西湾。
四个伤员靠一起，有的闭着眼睛，有的咬着牙忍着疼。他们四个人，其中一个肩膀中枪，两个胳膊中枪，一个腿中枪，都已经简单处理。
受伤最严重的是赵勇，他中了两枪，血又流了很多，这会他躺在甲板上，身上盖了一件外套，脸色还是白得像纸。
刘铮蹲在他旁边，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他的呼吸。
秀妹开着船，风吹得头发往后飘，她一句话没有，脸色比海水还黑沉。
船到西贡码头时，天还是黑的，他们一点开打的，打了一个钟头结束，这会才三点多一点。
船靠岸，秀妹第一个跳上去，把绳子系在揽桩上。刘铮和几个帮手把伤员一个一个扶下船，赵勇是最后抬下来的。
码头上安安静静的，这会还早，渔民还没出海。
秀妹快步往办公室走。
她抬手敲门。
砰砰砰。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这回更重。
砰砰砰。
楼上传来动静，有脚步声，木板咯吱咯吱响。
阿华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睡意和慌张，“谁？谁在敲门？”
“我。开门。”
阿华听出声音，脚步快了，蹬蹬蹬下楼梯。然后门闩拉开的声音，门开了。
阿华穿着汗衫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阿姐，这么晚.....呃......”
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了。
他看见秀妹衣服上有血，脸上有灰，头发也乱糟糟的。
然后看见后面的刘铮。
刘铮衣服上全是血，左边袖子撕了一道口子，好像背后还是肩膀上有伤。脸上也有血，干了，一条一条的。
阿华的瞌睡一下子就跑光了。
“铮哥，你......你们......”
“没事，给我面包车车钥匙。”秀妹打断他。
“哦，好，我去拿。”阿华一看这场景就知道出大事了，不敢多问，立马去柜台后面的抽屉里拿钥匙。
秀妹接过钥匙，“出了点事，明天再说。”
阿华站在门口看着好几个受伤的人，还有人抬着木板的。心里直打鼓，这是出了多大的事啊！上次枪战都没这么多人受伤。
秀妹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车从西贡开出，往九龙方向走。凌晨三点多，路上没车，路灯昏黄昏黄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秀妹开得很快，她担心赵勇撑不到。
平时要一个多钟头才能到的路程，今天晚上只花了四十分钟。
进了旺角，已经四点多了。旺角这个点也冷清，只有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还亮着灯，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司机蹲在路边抽烟。
秀妹来到横街，拐进一条巷子，在忠叔铁打馆门口停下来。
秀妹跳下车，走到门口，抬手就敲门。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隔壁楼的狗叫了几声。
没人应。
秀妹又拍了几下。
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板被拿开。
他眯着眼睛看了秀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车，然后看见刘铮从副驾下来。
“进来。”忠叔没多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赵勇的腿，又看了看他的胳膊。
“抬里面去。”
几个人把赵勇抬进那地下室那间屋子，放在诊疗床上。
忠叔开了灯，白晃晃的日光灯照得屋子亮堂堂的。
忠叔看了一圈受伤的人，确定伤得最重的就是诊疗床上的人。
走到赵勇身边，解开绑着的布条。
秀妹这才看清赵勇的伤。
左腿上两个洞，一进一出，伤口周围的肉翻着，血已经凝了，但看着还是吓人。右胳膊上一个洞，没穿过去，子弹还卡在里面，伤口肿得老高。
忠叔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用手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赵勇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头，没醒。
“腿上的伤子弹穿过去了，问题不大，缝上就行。”忠叔直起腰，“胳膊上的子弹得取出来。”
“没事，不要命，就是失血过多了。”
忠叔开始一个个治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