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号,傍晚。
炮台街那栋楼的三楼,客厅窗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屋里乱七八糟的,桌上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灰鼠从自己屋里出来,眼睛还半眯着,刚睡醒没多久,昨晚又白等了一夜,早上九点多才回来。虽然看似好像睡了好几个小时,但是人还是有点懵懵的。白天补觉就是没有晚上睡得爽。
矮胖刚好也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往桌上一搁。
“鼠哥,醒了,先吃点。”
灰鼠没伸手拿,他这会刚睡醒一点胃口都没有,他先问了一句,“阿松那边,最近有没有人再去找他?”
矮胖在对面坐下,掰开一个包子正往嘴里塞,“没有。阿松还是老样子,白天扛包,晚上回他那破屋。这阵子一个生面孔都没往他跟前凑。”
灰鼠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想了几秒,“行,等这批货收完了,找个机会把他做了。”
矮胖嚼着包子,含糊地应了一声,“早该做了,留着就是个祸害。”
灰鼠弹了弹烟灰,“是做了干净,省得他天天在码头上晃,该演给外人看的也演够了。再留着确实是个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了。”
他顿了顿,又问,“街面上呢?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矮胖想了想,“别的没啥,就是炮台街北口往窝打老道那边,新开了一家卖鱼的店,叫海盈海鲜。开了大半个月了吧,生意还凑合。”
“卖鱼的?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是西贡那边一家海产公司开的零售店。那家公司这两年冒得挺快,靓货卖给各大酒楼。跑马地那几家会所、中环的酒店,都从他们那拿货。批发也做得不小。这家店是他们开的第五家零售店,专门卖海鲜。跟别的店没什么区别。”
灰鼠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海产公司什么来头?”
“背后是钟兆昌,裕丰集团的主席。以前叫陈兆昌,后来改姓。钟兆昌跟海盈关系很深,海盈的码头的地就是他出面给搞定的,建码头的钱应该也是他出的。只是明面上我们查不到双方有关联。海盈的老板是一男一女,男的叫刘铮,女的叫林秀妹。都是偷渡过来的,其他的信息就没了。”
灰鼠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钟兆昌他听过,裕丰的主席,做正经大生意的,跟警署那边有关系,关系还不浅。这种人跟他不在一条道上,没必要招惹。
他想了想,忽然又问了一句,“那家店离我们多远?”
“两百米出头,在炮台街北口那个拐角。”
灰鼠皱着的眉头随即又松开了,两百米有点近,但一家卖鱼的店,天天开门做生意,人来人往的都是买鱼的街坊。真要是来盯他们的,用不着开店。
“生意怎样?”
“还行,开张没多久。张嫂说他们的货很新鲜,价钱也公道。这附近的街坊基本现在都在他们店里买了。”
灰鼠摆了摆手,“行了,不用管。正经做生意的,跟我们没关系。你让底下的人别去招惹那家店,免得惹麻烦。钟兆昌那人跟警署有关系,不是好惹的。”
矮胖点头,“明白的。”
灰鼠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街面上扫了一眼。斜对面那棵老榕树底下空荡荡的,凉茶摊已经没在了。
“那个凉茶摊没摆了?怎么回事?”
矮胖也站起来,走到灰鼠身边往外看了一眼,“她啊,走了。摊子被南头那几个烂仔砸了一回,吓得不敢摆了,没过两天就搬走了。张嫂说那人胆子小得很,那几个烂仔一吓唬,脸都白了,说话都不利索。”
银链子刚好从房间里出来,听到这话插了一句,“那寡妇长得很一般,就是看着老实。那群烂仔也是不挑食,看到是个女的就动歪心思。”
灰鼠放下帘子,“走了就走了,不是什么大事。”
“行了,吃点东西吧,货这两天就到,到时候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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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号,一整天,周水还是没回家。
深水埗北河街那间海盈海鲜店,二楼窗户后面,阿成蹲守了一整天。他跟阿贵他们都是同一批的老人。因为没什么身手,只有一把子蛮力,一直都是负责盯梢的。这次盯梢太重要了,阿贵直接把人安排到这边来。
阿成从天亮盯到天黑,周水家那扇窗户一直都是黑的。到了晚上,也没亮。
他等到快十二点,街面上没人了,才把窗帘拉严实,在椅子上歪着眯了一宿。如果没猜错,应该又是跟前几天一样,周水都不会回来。
10月3号早上,天刚蒙蒙亮,阿成被楼下一阵动静吵醒。店员来开门了,准备一会就要营业。这会海盈送货的弟兄也开车过来了,底下的动静越来越大。阿成现在的任务就是盯紧那栋楼,所以他没下去帮忙。
就在他以为今天那人不会出现的时候,忽然看见街对面那栋楼底下,一个男人正从巷口拐出来,正是周水。
周水穿着件短打,头发乱糟糟的,走路都是虚浮的,像是几天没怎么好好休息的。他推开楼下那扇铁门,上了楼。
周水已经连续在海上等了四五天,实在太累了,现在货已经卸了,船也靠岸了,接下来就没他的事了,他可以回来好好休息了。
阿成看了一眼手表,早上六点五十七分。
他没多停留,立马下楼,这会送货的弟兄已经准备启动车子离开,看到冲下楼的阿成,就知道有事,赶紧放慢动作。
阿成快步走到跟前,快速对那个司机小声说了句,“周水回来了,刚刚回来的,你赶紧回去,跟林老板说。”
送货的弟兄点头,启动车子快速离开。
秀妹在西贡码头办公室接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刚到码头没多久。
“几点回来的?”
“不到七点。”
秀妹听完阿贵的话,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分钟。
周水29号早上出门,到今天10月3号早上才回来,在外头待了整整四天。这四天他在哪?应该是开着接驳船在维港外海等着。接到货后,接驳船回到油麻地,他就可以回来休息了。
她基本可以断定,货已经到了,而且灰鼠他们已经把货卸下来了,不然周水不会安心回去。
不能再等了。
她站起来,走到隔壁刘铮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框。
“阿哥,走。”
刘铮刚给自己泡好一杯茶,一听这话,还有点发懵,“去哪?”
“九龙,找个公共电话亭。”
刘铮一听这话,瞬间就明白什么意思了,拿了车钥匙就跟她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