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黎因我进言而死,那便替他解决这无後之事。如此,因果或可解。」
李顺本是这麽想的,但忽地却察觉到了不对。
「跟金家因果一样,若我插手,大乾天地便多了一条性命。那麽日後这生灵或多或少,都必将跟我产生因果纠葛。」
「除非————」李顺目光闪动间,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
神念悄然扫过。
孔黎之女名为孔凝,不通修行、肉体凡胎,自然察觉不到李顺的窥探。
经过一番观察,很快李顺就确定了症结所在。
倒不是夫妻俩身体有哪里不好,纯粹是他们所居之地,阴气淤积过盛。
阴阳失衡,自然难以孕育子嗣。
李顺虽非阴阳一脉,这种程度的调理阴阳还是能做到的。
暗中一番施为调理。
当天晚上,孔凝夫妻行房之後,李顺便察觉到了一缕新生命的孕育。
随着这新生命的诞生,他身上的这条因果枷锁虽未完全解开,却无形中被削弱了一大半。
「只余些许残存,不会对我心神造成实际影响了。」
李顺微微点头,身影悄然淡去。
翌日,依旧是由古网出手,进行善後。
孔凝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有身孕,似平常般、於院中行走时,无端绊倒摔了一跤。
一阵剧痛之中,那本在孕育之中的胎息,尚未降生,就此消散不见。
古网微微摇头,回归方寸。
而已经远在千里之外的李顺,则是敏锐察觉到自己身上所牵涉的孔黎因果又轻了几分。
淡若游丝,再无法影响他分毫了。
「原来如此。因果之网,也需生灵为载体。倘若维系因果的生灵消亡,那麽因果本身也如无根之木、无水之萍,将会慢慢自然消弭於天地之间。」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顺一路梳理、消除此前在大乾所结下的种种因果。
行踪飘忽不定,所去之处并无定计,全凭临时心意。
仰仗古网这一得力助手,不过半个月工夫,就已经将诸多细小因果尽数了结。
只剩下最终的五道粗重锁链。
「冯观、卫无期、李青、孙承佑、江重光。」
事实上,李顺察觉到,自己身上还有诸多因果尚未显化。
盖因锁链那一头所牵系之人,要麽处在奇特的空间之中、不在大乾天地之内,比如太学院众人、亦或者帝陵封土之内的牧老。
亦或者实力超凡,还没有落入因果之网的纠缠之中。比如董春秋,以及李顺在岱山之巅遇见的黑衣男子等等。
「麻烦。因果之网毕竟只是初立,此方天地的强者们尚且还能凭藉自身实力抵御。但随着因果大道彻底跟大乾相融,恐怕他们全都无法幸免,皆要身入网中。」
「除非他们一辈子躲在似太学院、帝陵这等近乎独立的世界之内。」
李顺正思忖着,忽地察觉到一道强横气息正自身後破空而来、极速逼近自己。
「嗯?」
「我毕竟是当朝左相徒孙,太学院弟子。不至於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袭杀我吧?」
李顺不动声色,转头看向来人。
来者掠至李顺身前十丈处,骤然顿住身形。
而後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孙弈,见过先生。劳烦先生前往临川一趟。」
临川,加上孙这个姓氏。
李顺立刻就明白了眼前这孙弈的来历。
然而他却佯装不知:「我跟你非亲非故,你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我还以为你是劫道匪徒。我不知你来历根底,又岂会随你前去临川?」
孙弈面露无奈之色:「若非事态紧急,晚辈也绝不会如此唐突。事实上,吾等早就知晓先生可能会莅临临川,更已备下宴席,恭候先生大驾光临。但————」
孙弈面色虽然平静,眼底焦灼之色却一闪而逝。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
李顺接过一看,当即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封书信赫然正是孙承佑亲笔所书,上面残留的气息跟李顺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信中详细道明了之所以派遣孙弈前来的缘由。
原本那道在临川矗立了数百年不动的乾帝虚影,三日之前竟突然似活了过来一般。
起初是朝着西方迈步前行,而後时不时变换行进方位。
虽然步伐极慢,但对临川上下而言,却是不折不扣的一桩惊天动地大事。
其一,乾帝虚影,即便只是一道留影,代表的也是圣上天威。
往日里它亘古不动倒也罢了,如今它突然自行挪移,当地官员、百姓,又岂敢视而不见?
自是要毕恭毕敬,一路顶礼跪拜、追随左右。
甚至虚影所过之处,沿途也务必要提前开道清场。
否则一个大不敬的罪名降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其二,乾帝虚影所至之处,便跟过去的临川一般。
任凭先前是何等天象,顷刻间便化作万里无云、风平浪静。
但临川,却遭了灭顶之灾。
数百年间积欠的雨水,仿佛在同一时刻轰然倾泻偿还。
瓢泼大雨自苍穹狂泻而下,恍若天河决口、苍天倾漏一般。
短短三日,狂风暴雨非但没有半分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加之临川本就是十水交汇之地,天降暴洪,霎时间便灌满条条大江大河。
滔天浊浪倒灌之下,临川城虽开启防护大阵抵御天灾,然而汹涌水位却已高悬於城墙数丈之上。
五百七十余年缺失的雨水,一朝尽数倾覆。
临川千里之地,霎时化作一片汪洋泽国。
偏偏这漫天雨水,似沾染了乾帝虚影的气机,诡异莫测。
仿佛无形无相,凭空自虚无中奔涌降临。
即便造化境强者出手,都无法将其遏止。
临川众修士只能先试图化解洪水围城之危,却不曾想到,一身神通术法竟似彻底失效了一般。
根本无法撼动那滔天洪流分毫。
「这五百年暴雨,因陛下之影而来,也只能由陛下之影而止。」
孙承佑在信中无奈地叹息道。
他之所以驰书一封,就是想要恳请李顺,速赴临川一趟。
究其根本,则是因为这乾帝虚影的前行方向,赫然正指李顺所在的位置。
只要李顺赶赴临川,乾帝虚影就能重新归位。
届时自可风停雨歇。
一场滔天祸事,便能迎刃而解。
「陛下虚影,向我而行?」
李顺心头一跳,他脸色阴沉地看向孙弈:「此话当真?又是从何得知?」
孙弈深深埋下头去:「这说法具体由何而来,晚辈亦是不知。但————」
孙弈抬手凌空打出一道虚幻光幕,其上清晰标注着乾帝虚影三日内的落脚方位以及行进轨迹。
李顺对照这段时间自己的落脚之处,神情愈发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