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禾从小就被家里培养了政治素养,所以在江雨航惆怅感慨之余,也能接上话题,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除此之外还聊了很多日常生活,就像是一束明媚阳光,所聊的话题也对世界抱着最大的善意。
以至于慕君禾枕着江雨航的右臂睡觉的时候,江雨航都在冒着愉悦的粉色泡泡。
从新罗马回来神经紧绷,之后又是被“请”到纪委接受审查。
看着台灯下慕君禾脸上浅浅的红晕,江雨航的心情难得地彻底放松下来。
他低头在慕君禾的唇上轻轻碰了碰,闭上眼睛。
……
另一边,蔡景仪刚回家,迎面就对上了三双写满探究的眼睛。
蔡忠福最先开口:“那个小江,人到底如何?”
蔡景仪倒了杯水,坐到盖着白色镂空花瓣沙发套的沙发上,故意卖着关子:“感觉很好啊。”
蔡老爷子脸色一沉,哼声道:“你倒是说说,你对这个小江本人的判断是什么样的?”
蔡景仪想了想,掰着手指细数着:“长得高高帅帅的,说话也好听,懂得多倒也不会油嘴滑舌的卖弄,跟小禾那些同龄人比起来啊,既不会夸夸其谈,也不呆头呆脑。你外孙女和你女婿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那是,没点信心我怎么敢把宝贝女儿交给他?”慕学林脸上总算带了点自得,就好像是在夫人面前好不容易挺起了腰杆:“你有没有约他下次见个面?”
“我跟他说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来老爷子这里吃顿便饭。”蔡景仪道。
老爷子刚稍微有所缓和的脸色,闻言又是一黑,瞬间想到了江雨航上门的场面——老爷子你看,你这酒放在家里也不喝,你这烟都要受潮了,再看看这茶叶都放多久了。哟,还有这个茶壶,怎么内壁都黑了……
他有些郁闷的板着脸道:“你和学林对这个小江,是不是过于看好了?这才见了一面就把他当女婿看待了?”
蔡景仪看着老爷子一副“自家白菜这就被猪拱了”的模样,忍着笑说:“这个小江啊,今天刚见面就给我送了份大礼,搞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礼了,只好邀请他来家里咯。”
老爷子的目光瞥了瞥女儿手上的那条丝巾,无形的怨念在头顶凝聚,最终化作一声愤愤不平的叹息:“一条丝巾就把你给收买了?”
“那可不是。这条丝巾啊,我猜多半是小禾准备的。小航今早才刚从纪委放回家,见面又那么仓促,哪儿有什么时间去准备丝巾。”蔡景仪笑着说。
老爷子脸上更乌云密布了,但女儿女婿和大孙子都对这个江雨航赞不绝口,老爷子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不管是小禾也好,学林也罢……现在连你都对他这么友善。太过主动了,我怕他会觉得这份感情太容易得到,以后不珍惜。他到底只是个年轻人。”
蔡景仪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起来,很认真地看着老爷子:“父亲,我认为一个人会不会珍惜他的爱人,跟得到这份感情的代价多少并不相关。就以我今天跟他初次见面对人品和心性的判断来看,把小禾托付给他是值得的。”
“那可说不准,人品和心性见一面就能判断了?”蔡老爷子依旧不满的嘀咕着。
蔡景仪摇了摇头:“主动一点也不一定是坏事,咱们把咱们的心意明明白白的展露给小航看到了,他自然会用他的心意来回应。”
她顿了顿,继续说:“只有不够好的东西,才要用包装来掩饰。掺杂了太多算计的感情,才要用欲擒故纵的戏码去维系,而且这样的感情不会和睦,也很难做到长久。”
“景仪,咱们俩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不要在老爷子面前提了吧。”被含沙射影的骂了一通,慕学林哭笑不得。
蔡景仪哼了一声,倒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老爷子,那孩子今天给我送的大礼,可不是这条丝巾啊。”
“再大的礼,也不该这么快就叫他来见我。”老爷子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要是这个小江品性过关,难不成我还真能当这个恶人,让小禾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那可说不准,我当年和学林结婚的时候你可不是就……”蔡景仪看着老爷子既做出了些妥协,又十分舍不得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柔软。
老爷子可是家里最大的女儿奴,护起犊子的手段层出不穷,当年可没少刁难自己的丈夫。
虽说之后又把自己丈夫当做继承人培养,当作了补偿,还说当初的刁难全是自家大哥出的主意,让大哥背了这口黑锅。
老爷子虽说护犊子,但要是女儿、外孙女真铁了心,又会溃不成军,加倍的对自己的贤婿好,想方设法地帮着铺路,就怕自己女儿女婿日子委屈了。
父爱沉默而绵长,从她身上,一直延续到自己的女儿身上。
“老爷子,那孩子跟我打探你平时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没有,来家里做客的时候,他想给你准备个礼物。”蔡景仪又很直截了当地对老爷子说。
江雨航当然没问过她,他是很懂规矩的,来做客的礼节自然不会差。
但他绝无可能蠢到主动打探女方长辈的兴趣爱好。
在丈母娘面前过渡流露出拱到白菜的姿态,只会引起长辈的反感和警惕。
但是既然她都已经认可江雨航了,她当然要帮着孩子搞定老爷子。慕君禾在这一点上就很随她,而且江雨航叫的那声“妈”她听得很舒坦。
老爷子一听,气乐了,颇有种贪吃的小孩儿跑到城管面前问你把棉花糖撵到哪儿去了的既视感:“这臭小子懂不懂规矩啊?怎么还有小偷还跑到警察局问警察哪里方便作案的道理?”
慕学林在旁边也帮着敲边鼓打助攻:“老爷子,哪儿有这么严重,我当年不也这么直接?您最欣赏的不就是这种诚恳踏实、又有真才实学的人吗?要真见了面再问,那不显得油嘴滑舌嘛。”
“打住,少来这套!我凭什么得学你们,这么重视他?”老爷子又瞥了一眼女儿手腕上的丝巾:“跟景仪见面都是空空如也,还跟我玩刘邦贺万钱的把戏?我可不是吕太公,刘邦能骗到吕雉,但骗不走我的心肝宝贝。”
“可人家吕雉后来当皇后了啊。”蔡景仪不假思索,随后又立马正色道:“我作为母亲,自然对女儿更珍视。要不是他真的打动了我,我哪儿能说他送的是不知道怎么回礼的‘大礼’?”
听女儿这么一说,蔡老爷子脸上的玩笑神色也收敛起来。
对于女儿女婿看人的眼光,他是放心的。肯定是那个小江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视野与及其敏锐的洞察力,才打动了他们。
“什么大礼?”
蔡景仪一字一句地吐出三个字:“隆中对!”
老爷子听到这三个字,面容严肃起来,坐正了身子沉声道:“展开讲。”
蔡景仪简要地说出了跟江雨航的对话,老爷子听着听着,眉头逐渐皱起。
跟他猜想的一样,那个年轻孩子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视野和极其敏锐的洞察力。
他对四大部委的分析很清晰,几个部委的设立本是相互制衡,但现在从高层视野来宏观看待,却出现了资源内耗的局面。
之后再重新建立起更统一、权利更大、更高效的综合部门恐怕是必然结局。
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啊。他这个老一辈政治家都还没往这方面想,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却率先察觉到了。
难怪女儿女婿都一眼认定了。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慕学林:“学林啊,我好像听说小江的父亲在昌平是个知名的企业家?”
慕学林点了点头。
“你回昌平主政,这样的本地企业家该扶持的就要扶持,政策上该倾斜的就要倾斜。”老爷子顿了顿,说:“不要怕有人议论什么你在搞权钱交易,一些风言风语,只要你把工作做好,谁也没有资格否定你做出来的成绩。”
旁边的慕学林在认真的听着。
蔡老爷子也逐渐开始聊起自己当年主政时的一些事情,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只说省内这些年的变化,说当年的一些项目。
都是具体的事,不涉及人事,也不涉及当年他定下政策。
但他所说的每一件事,都在跟慕学林袒露他留下的印记。
虎行似病,鹰立似睡。老爷子是在对慕学林说,他虽然老了,处事低调不露锋芒,但在某些层面上,他是说得上话的。
这片土地上,还有在他麾下工作过的人,在某些位置上,还有跟他有交集的人,哪怕他已经离位,但他的影响力仍然留在这片土地上。
“老爷子,你放心。”慕学林当然听懂了老爷子的意思,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从容而直接。
“嗯,时间不早了,我也该休息了。”老爷子也没在多说什么,笑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那个小狐狸,把我的宝贝外孙女带到哪儿去鬼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