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声被暴雨撕扯得断断续续，但警告的内容不需要听完整也能明白。
第一艘渔船在封锁线收紧之前就已经出现在雷达屏幕上了。
那是一艘没有标识的小型拖网船，从监狱北侧废弃的维修码头后面悄悄滑出来，关了引擎，船主大概以为暴雨能替他挡住所有的视线。
但驱逐舰的雷达早在他离开码头的那一刻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轻型护卫舰调整航向，从侧翼切入，舰载扬声器将警告广播压到最大音量，同时一枚示踪弹打在船头正前方不到二十米处，炸起的水柱浇了甲板一身。
渔船上的人吓破了胆，立刻重新发动引擎，调转船头，沿着护卫舰让开的缺口全速驶离封锁区。
护卫舰没有追击，甲板上的炮口缓缓转开，放它消失在雨幕里。
但并非所有船只都这么识相。
封锁线启动后，雷达陆陆续续又捕捉到了三个目标——两艘从南边借着雨幕掩护高速接近的快艇，一艘从北面贴着海岸线低速行驶的中型渔船。
轻型护卫舰照例广播警告，同时向快艇前方水域发射示踪弹。
快艇丝毫不理会，仗着速度快继续往封锁线内圈猛冲。
示踪弹升级为实弹。
一枚高爆弹落在快艇正前方不到十米处，炸起的水柱足有十几米高。
快艇被迫急转，但依旧没有调头的意思，反而试图绕开护卫舰的火力覆盖区找缝隙钻进去。
护卫舰不再警告。
甲板侧舷的副炮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道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笔直的火线，第一艘快艇被拦腰撕成两截，第二艘急转弯时被海浪托起侧翻，船上的人被甩进汹涌的海浪里。
直升机悬停在翻覆的快艇上方，探照灯在翻滚的人影上照了片刻，然后机舱门机枪扫了一轮。
海面重新归于暴雨的统治。
中型渔船停船接受了警告，调头驶离。
暴雨不停，海面上的封锁线也没有任何松懈。
直升机编队继续绕岛巡航，探照灯光柱在雨幕中缓慢移动，驱逐舰的雷达仍在旋转，护卫舰的舰炮炮口仍对准码头。
驱逐舰的雷达屏幕上至少还有五六个小光点正在往外围移动，有些是渔船，有些是快艇，有些小到可能只是一艘救生筏。
护卫舰的舰长按照标准程序逐一甄别——顺从离开的放行，试图趁暴雨溜进封锁区的示踪弹警告，警告无效的直接开火。
——
与此同时，潮汐监狱内部。
渡鸦的人在折腾电力系统的时候顺带炸开了几道闸门，爆炸的震动把排水口的老旧焊封震出了裂缝。
几个囚犯用从墙上撬下来的铁皮撬了将近十分钟，硬是把裂缝撬成了一个能容人侧身挤过的豁口。
领头的多年前因炸了哈夫克一辆运兵车被判终身监禁，他第一个从豁口钻出去，确认外面没人，才招呼后面的人跟上。
一共六个人，身上都穿着被暴雨浇透的囚服，脚上还套着监狱配发的薄底鞋，踩在礁石上直打滑。
豆大的雨点砸在海面上，溅起的水雾和横着飞的雨帘搅在一起，把视线压缩到不足二十米。
领头那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压低身子，沿着礁石群往北侧的废弃码头摸过去。
自监狱建成他就一直被关在这里，当年被押进来的时候是从底层码头走的，他仍记得北边有一片礁石群，退潮的时候能直接走到码头下面的平台，从那里可以翻上码头，运气好的话能抢到一条船。
他确实找到了那条路。
礁石群还在，平台也在，码头上面甚至真的拴着一条小型的拖网渔船。
但就在他的手刚摸到码头的铁梯时，头顶的暴雨忽然被几道刺目的白光切开了。
那白光从云层上方垂直压下来，在暴雨中拉出笔直的光柱，将整片码头照得亮如白昼。
光柱在码头上缓缓移动，扫过拴在缆桩上的渔船，扫过堆在码头边缘的集装箱，也扫过了他们脚下那片露出水面的礁石。
直升机旋翼的声音隔着暴雨传下来。
带头那人的后颈汗毛全部炸起来，他压着嗓子吼了一声“退”，整个人从铁梯上翻下来，脚后跟砸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扑了身后的人一脸。
六个人转身就往礁石群里钻，试图借着礁石的阴影重新藏回黑暗中。
但光柱已经跟过来了。
一架直升机从前方的雨幕中压下来，机身侧面的探照灯将礁石群照得纤毫毕现。
另一架从侧翼兜过来，切断了他们往排水口回撤的路线，两架直升机呈夹角将六个人锁死在礁石群中间。
领头的人没法退了，也不想退了。
他爬到礁石最高处，仰头看着那个从雨幕中缓缓压下来的黑影，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近乎荒谬的不可置信。
他看见了直升机侧面的涂装，也看见了远处海面上那几艘正在暴雨中缓缓移动的灰色舰影，更看见了更远处驱逐舰桅杆顶上旋转的雷达天线。
“我操……这他妈什么阵仗啊？”他的声音被暴雨撕碎，但旁边的人还是听见了，“就为了我们这些人？他们疯了？”
可惜他身后那五个吓傻了的同伴也不知道。
哈夫克也没给他细想的机会。
直升机的探照灯将他们锁死在礁石上，暴雨在光柱中拉出无数道斜飞的白线。
机舱里一个穿制服的观察手正举着望远镜，依次扫过那几张惨白的脸。
他的动作很快，每扫过一张脸就报一个编号，旁边的人在终端上比对，然后摇头。
扫到最后一张脸时，对讲机里传来舱门机枪手的询问。
“目标在吗？”
“无匹配。”观察手放下望远镜，“赤枭与渡鸦均未出现。”
舱门机枪手再没回答。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中，机枪的枪口微微压低。
探照灯的光柱仍然锁在那片礁石上，将六个趴在礁石缝隙里的人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机枪响了，弹壳从抛壳窗弹出来。
观察手最后确认了一遍坐标，将终端合上，朝舱门机枪手竖起拇指。
“目标清除。”机枪手松开扳机，将枪口保险复位，按下通讯键，“区域清理完毕，上升至巡逻高度，继续搜索。”
旋翼的轰鸣骤然加重，机身微微一沉，然后猛然拉升，在高空重新稳住姿态。
探照灯光柱重新沿着码头外侧的礁石群缓缓移动，在暴雨中来回逡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