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呐操作员的头戴式耳机紧扣在耳廓上,双眼盯着面前三块拼接屏幕上的被动声呐频谱,手指在触控板上缓慢地滑动,将每一个被滤出的目标信号逐一标注、分类、上传到战术数据链。
指挥台中央,艇长将望远镜举到眼前。
潜望镜已上升至工作深度,镜筒在暴雨中缓缓旋转,将海面上的画面切成一块一块的黑白碎片。
他看完一圈,然后将潜望镜降回原位,转过身来。
“诸位,”艇长每一个字都压得很稳,落在指挥舱的静默中被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根据上级通报与战场情报准备,情况如下。哈夫克集团在阿萨拉地区长期从事非法人体实验,并涉嫌参与多起针对平民的暴力袭击事件,其行为已构成国际反恐公约所定义的严重恐怖主义罪行。今日,我军分队奉命执行境外反恐任务,目标区域为哈夫克集团旗下潮汐监狱及其周边海域。”
他抬手在电子海图屏幕上点了一下,一个红色方框将整座监狱岛连同外围海面一并框入其中。
“任务编号QJ-0941。任务性质:境外反恐联合行动。行动授权依据为联合国安理会第2401号决议之反恐条款及国际反恐公约相关附则。任务目标:一,对哈夫克集团于潮汐监狱内进行的非法活动实施制止与取证;二,协同GTI方面完成被困人员的定位与撤离;三,摧毁哈夫克集团在任务区域内的武装抵抗力量。”
他扫了一圈指挥舱内的每一张脸。
“哈夫克快速反应舰队已提前完成封锁部署,空中与水面监视密度较高,气象条件恶劣,浪高一点五至两米,能见度不足两百米,对潜航渗透有利。各艇位注意——保持无线电静默至渗透阶段完成,被动声呐持续跟踪所有水面目标,战斗准备于五分钟内完成。”
“收到。”
指挥舱里除了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再无人声。
与此同时,潜艇后部舱内,该分队的队员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
十二名队员分两列坐在两侧的长条凳上,每个人头上都扣着夜视仪支架,支架前端还挂着防水目镜。
他们的队长——威龙——站在队列前端,一只手扶着舱壁的扶手握把,另一只手摁紧了刚替换掉原先GTI标志的臂章。
威龙(蛟龙特战队)
“各组注意,对表。”
他抬起左腕,视线扫过表盘。
“现在是当地时间十六点二十三分。十分钟后潜艇上浮至潜望深度,各组依次通过鱼雷发射管离艇。水下推进器航速保持十五节,航向正北偏西两度,预计离艇后十二分钟抵达岛体西北侧礁石群。上浮点位于哈夫克驱逐舰声呐盲区夹角内,水深九米,底质为礁盘。”
第一突击组副组长蹲在他旁边,正往战术背心的侧袋里塞破门炸药,抬头问了一句:“龙哥,上去之后怎么走?”
“上去之后按预案三级通讯架构。”
威龙按了按耳麦,手指在面前虚拟的电子海图上划了一条线。
“A组随我从西北侧排水口渗透,直取监狱底层码头,任务优先级为定位目标人物并控制撤离通道。B组会从西南侧废弃维修平台渗透,沿监区外围走廊向行政区方向推进,任务优先级为截断哈夫克狱警部队增援路线,必要时在行政区和监区间建立火力封锁线。至于通讯方面……”
说到这,威龙顿了顿,似乎在听着什么。
很快,他继续说道:
“各组内部使用战术耳麦短距通讯,组间中继由B组通讯兵于渗透点建立便携式中继站。与潜艇及后方指挥所的超视距通讯统一经由艇载数据链加密传输,切换至L波段跳频模式。哈夫克的电子对抗能力集中在主动雷达波段,对L波段跳频信号的拦截概率较低。”
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确认自己与耳麦中晓雯所说无误后,将目光从海图屏幕上移开,落在舱壁上那面嵌在金属框架里的旗帜上。
那面旗被潜艇恒定低温的空调风吹得微微起伏,在暗红色的战术灯光下依旧醒目。
“同志们。”威龙看向众人,“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哈夫克集团以跨国公司之名行恐怖主义之实,他们在阿萨拉这片土地上非法拘禁了五十七名无辜的平民,其中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在移交时体内被检测出违禁实验残留物。这些平民不是战俘,不是武装人员,他们只是哈夫克眼中的实验耗材。而哈夫克继续以‘安保公司’的身份在国际上混淆视听,试图用一套看似合法的外衣掩盖事实上的反人类暴行。”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每一双眼睛里都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GTI已经有所行动,但光靠这些还不够。这次,我们是以蛟龙特战分队的名义执行任务,我们的行动必须有国际法的框架作为依据。哈夫克在多国境内设立所谓‘惩戒机构’并对未经审判的平民实施关押与实验的行为,已经触发了多边引渡条约中关于反人类罪行与跨国恐怖主义的管辖条款。根据相关国家的联合授权,我方有义务对上述行为进行制止并收集证据。”
他语气沉了沉。
“任务纪律再重申一遍。第一,只对明确向我方或友方人员开火的敌对目标使用致命武力,不准对非战斗人员及投降人员开枪。第二,所有实验设施、文件档案、电子数据在条件允许下必须现场取证并留存完整影像记录,不得擅自销毁或移除。第三,各小组严格按既定路线推进,不得擅自脱离任务区域。”
他最后一次环视全队。
“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该是赛伊德那个‘恐怖分子’先往上顶。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带上你们的装备,准备登岛。”
舱里响起一阵干脆利落的咔嗒声。
弹匣入膛,枪机复位,夜视仪支架扣紧头盔卡槽。
十二名蛟龙突击队队员从长条凳上起身。
“威龙,想不到你蛮有演讲的天赋嘛。”
麦晓雯在他的麦里打趣道。
威龙闻言干咳两声,不过碍于队友还在身边,他并没有作出回应。
海面上,暴雨继续下。
哈夫克驱逐舰的雷达屏幕上,一枚细小的光点短暂地闪了一下,随即被杂波淹没。
值班操作员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暴雨造成的海杂波,并没有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