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进行到第三天,郑辉刚结束上午的例行会议,回到酒店房间,冲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准备让何岩去安排和乐队乐手们中午的午饭。
桌上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齐哥」两个字。
郑辉笑着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任贤齐的大嗓门。
「阿辉!你小子来我的地盘开演唱会,是不是给我留几张票啊?我可听说了,现在黄牛票都炒上天了,你可不能让我这个东道主自己去门口举牌子求票吧?」
郑辉一听,直接笑骂出声。
「滚蛋!票?在你的地头你还有脸跟我要票?」
电话那头的任贤齐被骂一愣:「不是,想带几个朋友去给你捧个场,要两张票怎麽了?哇靠,你现在架子这麽大了?」
「我架子大?我问你,去年你在红馆开演唱会,我是不是给你当嘉宾去了?」
「是啊,那必须的嘛,兄弟撑场,天经地义!」
「那不就结了!我都跑去给你红馆站台了,现在轮到我,你这个地主居然就想着在下面安安稳稳坐着,看我给你唱堂会?」
他顿了顿说道:「少废话,给我滚上台来,一起卖票!」
「啊?」任贤齐彻底懵了:「上台?不是…我没准备啊。」「什麽叫没准备?」郑辉反问:「你都开过多少演唱会了,在老家上台唱首歌还需要准备?」
「不是那个意思…」任贤齐有些哭笑不地解释道:「我这不是听说你红馆那十六场,从头到尾都没请过一个嘉宾,一个人扛下来的吗?所以我以为你这次在台北也想从头唱到尾,不想别人打扰。」
「那是红馆,我第一次开个人演唱会,总拿出点诚意和体力来,证明我一个人也撑起场子。」
郑辉的语气缓和下来:「再说了,我们俩能一样吗?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况且这可是台北,没你这个地主爷镇场子怎麽行?」
这话说任贤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 :
「行了,别磨叽了。」郑辉看了眼时间:「你现在在哪?赶紧过来,中午我带你跟乐队他们一起吃个饭,大家熟悉一下,下午咱们直接去场馆排练。」
「这麽赶?」
「不然呢?你以为我这七天很闲吗?」郑辉笑道:「快点,你熟门熟路的自己过来,我让何岩找个餐厅订好包厢等你。」
挂了电话,郑辉立刻让何岩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海鲜餐厅,订了个大包厢。
临近中午,任贤齐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戴着一顶鸭舌帽,看到郑辉,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夸张了,我刚才在车上听广播,说你这七场演唱会,直接让我台北交通瘫痪了七天。这可是我的地盘啊,你比我还威风!」
「夸张了,顶多是晚高峰提前了几个小时而已。」郑辉笑着拉他往包厢走。
包厢里,乐队的成员们早就到了,看到任贤齐进来,都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齐哥!」
「齐哥好!」
任贤齐也是圈里的老江湖了,为人豪爽,加上本就是台湾本地人,尽显东道主的风范,很快就跟这帮乐手们打成了一片。
菜还没上齐,气氛就已经热络起来。
大家都是玩音乐的,共同语言多很。从红馆的音响聊到台北体育场的音场,从吉他效果器聊到鼓皮的松紧。
酒过三巡,任贤齐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指着郑辉,对着满桌子的人爆料:「你们是不知道,这家伙有多妖孽!我跟你们讲,给张国荣写歌那次,我可是亲眼在旁边看着的!」
「哥哥自己写了首曲子,一直找不到满意的词。结果呢,就跟阿辉吃一顿火锅的功夫,阿辉听他哼了一遍,直接就说有感觉了。
+ :当时包厢里连纸笔都没有,还是我颠颠儿地跑去前台找服务员借的点菜单和原子笔!就十几分钟,阿辉垫着桌布,就写了首神作,哥哥看完爱不释手。现在还没放出来,我估计哥哥打算找个郑重场合唱。」
「还有更绝的!」任贤齐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我听阿哲说啊,梅姐,梅艳芳!当着刘德华、郭富城一堆天王天后的面,直接跟阿辉邀歌。
你们猜怎麽着?又是现场!一首《芳华绝代》,写梅姐当场就拉着他去排练,现场演出那叫一个霸气!我当时听别人一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任贤齐说完,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郑辉,那眼神活像一头看到了肥肉的饿狼。
「哥哥有了,梅姐也有了…」
「我呢?阿辉,咱俩的交情,不比他们差吧?既然你今天来到我的地盘,你总给我也写一首吧。」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郑辉身上。
大家既觉任贤齐是借着酒劲在开玩笑,又隐隐觉,以郑辉的性子,这事儿还真有可能成。
郑辉看着任贤齐那张写满了「快给我写」的脸,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当初在京城,两人第一次聊起音乐,约定以後要合作一把的情景。
那时候,任贤齐就提过想用家乡的方言搞说唱。
方言…闽南语…任贤齐的声音里那股独特的江湖草莽气。
一首歌的轮廓,瞬间在郑辉的脑海中清晰起来。郑辉放下筷子,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斜睨着任贤齐,故意拖长了音调:「写歌啊…我很贵的哦…」
「钱不是问题!在台北我买单!」任贤齐拍着胸脯:「你说个数!」
「切,跟你谈钱多俗。」郑辉嗤笑一声,突然坐直了身子,下巴冲着任贤齐一扬,毫不客气地使唤道:
「还愣着干嘛?想要歌,还不赶紧给老子拿纸笔去!」
+ :
任贤齐本来只是借着酒劲起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逼个宫,没想到郑辉还真要当场给他写?
他愣了两秒,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连连点头:「好嘞好嘞!我这就去!」说罢,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包厢。
没一会儿,任贤齐又拿着一个餐厅服务员点菜用的便签本和一支原子笔,像献宝一样摆在郑辉面前。
「辉哥,您请!」
那副狗腿的样子,逗满桌子人都哈哈大笑。
郑辉看着他那副模样,也忍俊不禁。他拿起笔,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打算装太久。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没必要搞神神叨叨。
他嘴里轻轻哼起了几个不成调的音节,他像是在寻找一种感觉。
「烟…一支…酒…一杯…」
包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闭着眼睛的年轻人。
在众人眼中,郑辉只是安静地坐着,哼着几个模糊的词。
但在郑辉的脑海里,一整个故事的画面正在飞速闪现——破旧的摩托车、坎坷的人生路、没钱没妻没子的落魄,以及那句最重要的,浪子回头。
几分钟後,郑辉低下头,手中的原子笔在便签本上飞速划过。
又过了几分钟,郑辉停下了笔。
他将那张写满满当当的便签纸撕下来,随手递给了旁边早已望眼欲穿的任贤齐。
「拿去吧,专门为你写的。」
+ :
任贤齐如获至宝的接过那张纸。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第一眼,就被那四个字给抓住了。
「浪子回头?」
「对,浪子回头。」郑辉开口解释道:「这是一首闽南语歌。我觉,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适合唱这首歌的人了。」
郑辉看着他,继续说:「你的声音有东西,不是那种江湖大佬的霸气,而是在底层历经风霜的江湖气,这首歌,就是为你这种声音量身定做的。」
任贤齐看着手里的歌词,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喜欢。
「烟一支一支一支的点,酒一杯一杯一杯的干……」
「请你要体谅我,我酒量不好卖给我冲康……」(不要给我挖坑)
「横竖我的人生好像狗屎…」
「朋友阿,一起来搏!」
这歌词,太他妈的对味了!
「唱几句来听听?」任贤齐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郑辉笑了笑,也不拿乔,清了清嗓子唱了出来。「时间一天一天一天的走,汗一滴一滴一滴的流…」
「有一天,咱都老,带某子作伙…」(带妻儿一起)
「浪子回头。」
仅仅是这几句,那副画面感就扑面而来。
一个在社会底层挣扎半生的男人,在某个深夜,喝着闷酒,抽着闷烟,回首自己荒唐的前半生,最後却释然一笑,幻想着未来带着妻儿,回归平凡的温馨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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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任贤齐激动满脸通红:「就是这个味,阿辉,你他妈写的歌就是好!」
下午,台北市立体育场。
任贤齐兴致勃勃地跟着郑辉的团队进了後台排练室。
「编曲别搞复杂了。」郑辉指示道:「就要那种最简单的乐队三大件配置。吉他、贝斯、鼓,突出人声的质感和故事性。间奏部分,来一段骚气一点的吉他l。」
「明白!」阿kn比了个k的手势。
一个小时後,乐队已经把整首歌的伴奏磨合七七八八。任贤齐拿着歌词,站在麦克风前,试唱第一遍。
当音乐响起,当他用他那嗓音,唱出第一句「烟一支一支一支的点」时,整个排练室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太对了!
这首歌就像是他身上长出来的一块肉,严丝合缝,完美贴合。
一遍唱罢,郑辉带头鼓起了掌。
「效果不错,齐哥,你今晚就可以上了。」
「别,再让我练练。」任贤齐对自己要求很高:「我才刚拿到歌,歌词还不熟,情绪也还没完全酝酿到位。
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明天晚上我肯定在我的地盘上,给你一个最完美的现场。」
郑辉点点头,表示同意。
於是,演唱会的第四天,成了《浪子回头》的专属排练日。
任贤齐一整天都泡在酒店房间里背歌词、找感觉,下午又早早地来到体育场,和乐队一起彩排了一遍又一遍。
+ :到了晚上,他已经彻底把这首歌吃透了,每一个转音,每一个气口,都充满了只属於他任贤齐的味道。
……
二月十五日,台北演唱会第四场。
当晚的演出依旧火爆,五万人的体育场座无虚席。
演唱会进行到後半段,在一连串的劲歌热舞之後,郑辉抱着木吉他,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为全场观众弹唱了《消愁》和《像我这样的人》。
现场的气氛从狂热转为沉静,无数人在歌声中红了眼眶。
一曲终了,郑辉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下一首歌,而是对着麦克风,笑着说道:「谢谢大家,今天晚上,其实我有一个很好的兄弟,也是咱们这里的东道主,来到了现场。」
话音刚落,现场的摄像机立刻开始在观众席里疯狂扫视,歌迷们也伸长了脖子,试图找出那个幸运儿。
「不过呢,他没有坐在下面。」
郑辉卖了个关子:「因为我跟他说,我虽然是客,但在我的场子,就不能只当观众,地主也干活。」
他站起身,对着舞台的侧面伸出了手。
「所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的好兄弟,也是你们的骄傲,亚洲天王——任贤齐!」追光灯猛地打向舞台一侧,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帅气不羁的任贤齐,在一片山呼海啸的尖叫声中走了出来!
整个体育场,彻底沸腾了!
谁也没想到,郑辉的演唱会,居然会有嘉宾!而且还是台湾本地的天王任贤齐!
「哇靠——!」
「小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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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买一张票看两个天王!赚翻了!」
任贤齐笑着和郑辉拥抱了一下,然後拿起另一支话筒,对着全场观众挥手。
「台北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阿辉来到我们的家乡!」
郑辉笑着搂住他的肩膀,对观众们说道:「我跟齐哥是很久的朋友了,从京城的冬天,到香港的夏天,再到今天的台北。他昨天跑来找我,说到了他的地盘,非让我给他写首歌。」
现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大家也知道我写歌快。」郑辉继续说道:「所以昨天,我就真的给他写了一首,一首闽南语歌。今天,他想亲口唱给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听听,好不好!」「好——!」
五万人的应答声,震耳欲聋。
「那接下来,就把舞台,交给《浪子回头》!」
郑辉退到一旁,将舞台的中央完全让给了任贤齐。
任贤齐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故事。
「烟一支一支一支的点…」
「酒一杯一杯一杯的干…」
当闽南语唱腔响彻整个体育场时,现场所有的台湾本地歌迷,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击中了。
歌声在体育场上空回荡,无数人跟着旋律轻轻摇晃,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跟着小声哼唱。
当任贤齐唱到那句「有一天,咱都老,带某子作伙,浪子回头」时,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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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对未来的期盼,对家庭的渴望,超越了语言,深深地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一曲唱罢,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掌声和尖叫!
「安可!安可!」
「再来一遍!」
这首歌,彻底征服了台北!
而这场演唱会带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最近整个宝岛最火的事情,毫无疑问就是郑辉的演唱会。
一连七天,五万人场次的演唱会,哪怕算上重复购票的铁杆粉丝,也意味着有将近三十万左右的人,实打实地从全台各地涌向了台北。
从演唱会开唱前一个星期开始,台北的交通状况就陷入了持续性的噩梦。
每到下午,通往市立体育场的各条主干道便拥堵不堪,车流缓慢地向前蠕动。到了演唱会开场前的一两个小时,整个城市的交通系统更是彻底瘫痪。
幸好散场时是十点,这几天本地车晚上都尽量不出门,再加上有专门的大巴车队进行集中疏散,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这几天的台北街头,随处可见提着行李箱的面孔,他们三五成群,脸上洋溢着开心和兴奋。
甚至出现了一些郑辉歌迷会团体,他们穿着统一印有郑辉头像或是印着郑辉某句歌词口号的t恤,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车站、西门町商圈和各大餐厅里,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整个台北,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ktv。
街头巷尾,夜市排挡,总能听到有人在大声合唱着郑辉的某一首歌。
而自从第四场演唱会,任贤齐唱出了那首《浪子回头》之後,风向彻底变了。
这首歌,本身就是用所有台湾人最熟悉的闽南语写成的。
来听演唱会的歌迷,也基本都是台湾本地人,他们对这首歌的共鸣,远比那些国语歌要来更直接、更猛烈、更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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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整个台北市,从计程车司机的收音机,到路边小店的音响,再到年轻人们嘴里的哼唱,全都换成了同一首歌。
「烟一支一支一支的点,酒一杯一杯一杯的干…」
那带着几分颓废、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温情的旋律,像病毒一样,迅速席卷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浪子回头》,成了这个初春,台北最滚烫的城市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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