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鲁番总督府废墟。
带师兄蹲在碎石堆上，紧紧盯着半空的系统面板。
看着那行猩红的大字，他的眼角不停抽搐。
【当前区域民怨值：95%】
【警告：民怨值达到100%将触发全面暴动！区域控制权强制清零！十年分红永久锁定！】
三十万宝钞的罚款他连个零头都没凑齐。
要是十年分红再因为民怨暴动打了水漂。
他可以直接找个城墙跳下去了。
带师兄只觉得现在血管里流的不是血。
全是高利贷九出十三归的利息。
他霍然起身，扯着上火沙哑的嗓子。
在公会频道里发出一声咆哮。
"炸天帮全体都有！"
"所有战斗系玩家，立刻！马上！把你们手里那些还滴着血的刀枪棍棒全给老子锁进背包里！"
"去系统商城兑换白大褂、抗生素、止血药！"
"再给老子去食堂定做三十万个肉馅大包子！"
"从现在起，咱们特么的不是天灾，是天使！"
"听懂了吗？是下凡救苦救难的天使！"
"全员出动，去南疆各绿洲搞社区送温暖！"
公会频道里死寂了两秒。
老李的语音切了进来，声音里满是惊愕。
"师兄，你特么是不是疯了？"
"你让老子……当护士？！"
"不是护士！是社区志愿者！"
带师兄声音发抖，两眼通红。
"你知道民怨值破百是什么概念吗？！"
"分红没了！城没了！"
"老子连还债的本钱都没了！"
"到时候大家一起去煤山陪崇祯上吊！"
"……那也不能让老子穿白大褂吧？"
"老子一个边镇铁骑，手持三眼铳、骑马砍杀的猛男，你让我穿那玩意儿？"
"我怕我忍不住把药箱砸在NPC头上！"
"穿！不穿扣全年DKP！"
"……算你狠。"
半个时辰后。
三千名炸天帮精锐，极其憋屈地站在喀什噶尔绿洲入口。
清一色的纯白大褂，左臂别着红袖章。
胸前用别针挂着【大明惠民志愿者】的铜制铭牌。
老李站在最前排，浑身肌肉紧绷。
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嘴角直抽搐。
身后那群习惯了杀人越货的战争狂人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个穿着白大褂，龇牙咧嘴。
面部肌肉僵硬得吓人。
带师兄站在最前面，回头审视了一圈。
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
"不行。你们这笑得也太吓人了。"
他指着老李。
"尤其是你，老李！"
"你这表情配上脸上的血点子，活像是要把病人按在案板上宰了。"
"老子特么的已经在笑了！"
"老子这辈子对俺亲娘都没笑得这么灿烂过！"
老李据理力争。
"重来。"
"嘴角上扬，眼睛眯起来，眼神温柔一点。"
"懂不懂什么叫如沐春风？"
老李吸了口气，用力咧开大嘴。
露出森白的牙齿。
周围三个生活系玩家看到这笑容。
吓得同时后退一步，不由自主地捂住脖子。
带师兄痛苦地捂住脸，长叹一声。
算了。
这帮杀胚是改不掉骨子里的匪气了。
先进城再说，大不了用食物砸。
喀什噶尔最大的贫民窟广场上。
两块巨大的招牌很快立了起来：
“大明惠民两元医馆”和“大明平价食堂”。
几十个特大号蒸笼架在火炉上冒着白气。
刚出锅的猪肉包子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医馆门口显眼的位置摆着一筐土鸡蛋。
旁边立着块木板。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双语：
“凡大明新户籍持有者，凭票免费领鸡蛋十枚。”
结果整整一上午。
一个人都没来，连条野狗都不敢靠近。
偌大的广场空空荡荡。
只有干燥的热风卷着沙粒，拍打在蒸笼上沙沙作响。
带师兄知道，周围那些摇摇欲坠的土墙后面。
数不清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这里。
那是骨瘦如柴的老人、抱着面黄肌瘦孩子的妇女、缺了胳膊的残疾汉子。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对食物的渴望。
只有恐惧。
因为就在一周前。
就是这群人一脚踹开城门。
把城里的老爷和贵族们像土豆一样装进麻袋。
打上死结，用冒着黑烟的铁车拉走了。
只不过那时他们外面套着的是重甲。
谁知道那些肉包子里掺了什么蒙汗药？
谁知道那些所谓的白色药粉，是不是一吃就会肠穿肚烂的毒药？
人群后方，几个披着破旧长袍的身影在暗处蠕动。
“看清楚了！”
一个干瘦老头压低嗓门。
“那些放在琉璃瓶里的白色粉末根本不是药！”
“是用死人骨头磨成的噬魂散！”
“吃一口，不出三天就会变成没有灵魂的奴隶！”
他曾是这片绿洲最大神庙的二祭司。
神庙被这群天兵推平了。
神像上的金箔被刮得干干净净。
大祭司也被套着麻袋绑去挖煤了。
但他逃过一劫。
此刻正用他那还能蛊惑人心的嗓子四处煽风点火。
“还有那些肉包子！”
一个包着头巾的矮壮男人接话，声音压得极低。
“这里哪里有猪？”
“那里面包的根本不是猪肉！”
“那是前几天被他们抓走的咱们兄弟的肉！”
“他们在吃人！”
谣言无声无息地钻进每一堵土墙后面。
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恐惧迅速发酵，变成了无法遏制的愤怒。
第一块石头飞出来时，带师兄正靠在蒸笼边打盹。
砰的一声。
石头砸在“大明惠民两元医馆”的牌匾上。
木屑四溅，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无数块石头。
越来越多的平民从土墙后涌出来。
他们手里攥着石块、烂菜叶和干牛粪。
脸上写满仇恨。
带师兄脑海里的系统警报疯狂作响。
【警告！民怨值：98%！】
老李被一块牛粪砸中肩膀，瞬间破防。
手一把摸到背后的风暴步枪，咔哒一声上膛。
"师兄！老子受不了这窝囊气了！"
"让俺突突了这帮不识好歹的刁民……"
啪的一声脆响！
带师兄一巴掌扇在老李头盔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突突你大爷！"
"没看见那群怪头顶是绿名的吗？！"
"砍一个绿名平民直接扣一千宝钞加五百军功！"
"你想让老子破产去上煤山？！"
带师兄双眼急得通红，心里在滴血。
却只能吸了口气，硬生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都给老子笑！"
"谁敢动手我踢他出公会！"
"笑得慈祥点！"
三千名悍匪玩家强忍着杀人的冲动。
在漫天飞舞的石头和牛粪中。
整齐划一地挤出了极为扭曲的微笑。
那画面太过诡异。
几千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被砸还能笑得出来。
对面的平民反而被这笑容吓得后退两步。
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就在局势即将完全失控的时候。
砰的一声！
不远处一座旧土窑顶上，突然传来沉闷的巨响。
一名正修屋顶的壮汉因为看热闹一脚踩空。
狠狠砸在下方废弃的农具堆上。
一截生锈的铁犁刃口，直接豁开了他的大腿。
大动脉破裂。
鲜血瞬间涌出。
在干燥的黄沙地上洒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空气中立刻弥漫起血腥味。
壮汉的妻子愣了一秒。
随即扑过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人群发生极大的骚动。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地上的鲜血。
那个藏在暗处的干瘦老头见状，立刻窜了出来。
他一把拨开哭天抢地的家属。
围着血泊中的壮汉夸张地跳起大神。
双手挥舞，嘴里念念有词。
“天罚！你们看到了吗？这是天罚！”
“恶魔进了咱们的绿洲，长生天发怒了，降下了神罚！”
他霍地转向人群。
张开双臂，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
“不仅是他！瘟疫和灾厄会蔓延！”
“必须用火烧掉他的身体来净化绿洲！”
“烧死他，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恶魔连累致死！”
壮汉的妻子绝望地跪在血泊里。
双手徒劳地想捂住丈夫的伤口。
但血液根本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涌出。
壮汉的脸已经失去血色，进气多出气少。
几个被洗脑的信徒竟然真的在老头蛊惑下。
开始去搬运柴火。
准备把还没死透的壮汉连同邪祟一起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