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岭南麓,海拔骤降。
十二台蒸汽履带车喷着滚滚黑烟,
像一群狂暴的钢铁巨兽,从雪线下方冲出。
车载音响开得极大,重金属摇滚乐的鼓点震得路边碎石跟着乱蹦。
三万名刚换上高寒装备的玩家嗷嗷乱叫着往山下冲,
一个个眼底冒着绿光,恨不得立刻把中亚这片处女地翻个底朝天。
然而,这股钢铁洪流刚冲进山口就歇菜了。
前方是鹰愁峡。
两面黑岩壁几近垂直,直插云霄。
中间的栈道窄得连两匹马并行都嫌挤。
带头的履带车牢牢卡在峡口,加宽履带在碎石上疯狂空转,磨出刺鼻的焦味和白烟。
“哐当!”
车头狠狠撞在石壁上,磕掉一大块金龙烤漆。
后面的皮卡刹车不及,接连追尾撞成一串糖葫芦。
刺耳的喇叭声和玩家的骂娘声瞬间响彻山谷。
“草!谁特么踩的急刹!老子的车头大灯撞碎了,军工局修理费得扣老子八百军功!”
带师兄从头车探出半个身子往前一看,心凉了半截。
视野被两堵高墙完全封死。
系统地图上,这片区域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布鲁特国,鹰愁峡要塞,危险等级:极高】。
百丈高的悬崖顶端,隐约能看见坚固的石垛和猎猎作响的狼头战旗。
"报告帮主!前方栈道最窄处只有一米三,但咱们的车宽是两米四。"
老李拿着卷尺从前线跑回来,满脸绝望,
"模型卡死了,物理引擎过不去啊!"
带师兄脸黑得像锅底。
他猛一抬头。
崖顶上,一个裹着白狼皮大氅的魁梧男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像在看落入陷阱的猎物。
布鲁特国王,阿斯兰。
"西域传言,大明兵马如鬼神降世,战无不胜。"
阿斯兰的声音顺着峡谷回荡下来,透着狂妄,
"今日一见,我看也不过是一群只会缩在铁壳子里的蠢乌龟罢了!"
他冷笑一声,举起镶钻弯刀往下用力一挥。
"大布鲁特的勇士们,送客!"
轰隆隆巨响!
地动山摇。
成百上千斤的巨石混着冰块,被守军从高空毫不留情地推下。
落石呼啸着砸满整条峡谷。
“轰!”
两辆来不及倒车的皮卡被巨石砸中,当场压成铁饼。
钢板断裂的刺耳声中,几个躲闪不及的玩家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化作白光消散。
“我的车!老子刚按揭买的车啊!”
复活点方向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
崖顶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上千名布鲁特守军趴在城垛上,指着底下进退维谷的大明军队放肆大笑。
在他们眼里,这群铁壳虫就是活靶子。
一块碎石擦着带师兄的头皮飞过,“啪”地砸烂了指挥车的后视镜。
"笑你大爷!真当自己是高维生物了?!"
带师兄急红了眼,踹开车门就地一滚,躲进路边凹陷的岩壁死角。
"装甲组全体都有!立刻挂倒挡退出落石区隐蔽!重火力在这破地形里就是一堆废铁!"
带师兄趴在石堆后吐出嘴里的沙子,扭头大吼,
"土司猎手大队呢?!神机卫的狙击组死哪去了?!接客了,都给老子滚出来!"
四周一片混乱,没人应答。
老李从旁边的水沟爬出来,抖掉一头泥巴,指着峡谷外一片视野盲区乱石坡。
"老大,别喊了。
壁虎漫步那帮刺客疯子,一听说要打垂直山地战,二十分钟前就自己摸过去了。
说是去系统里'找最佳攀岩坐标路线',叫咱们在正面吸引仇恨,别管他们。"
带师兄愣了一下,顺着老李指的方向看去。
此时,峡谷外围,乱石坡尽头。
一百名转职【土司猎手】的玩家,正贴在一面垂直的绝壁下方。
领头的【壁虎漫步】早脱了防寒服,
换上贴身黑色劲装,嘴里横咬着喂了毒的短刀。
他仰起头,看着这面连猿猴都得绕道的黑岩绝壁。
垂直高度一百二十米,没有任何缓坡。
岩面常年背阴,湿滑无比,挂满青苔和冰碴。
在冷兵器时代,这就是十死无生的天险。
"兄弟们。"
壁虎漫步含混不清的声音从刀柄两侧挤出,却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狂热。
"系统扫描给出了数据。
上面那个瞎叫唤的国王,是个紫名精英怪。
他的掉落列表里,有一件金色品质的【极地狼王大氅】!"
他回头,眼神亮得吓人,
"金装啊兄弟们!整个中亚地图开荒以来的第一件金装!
要是被石头砸碎或者被小怪踩烂了,系统回收价得掉一半!"
一百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亮起,像饿急了的狼。
不需要废话。
壁虎漫步吸了口气,十指紧紧抠进岩缝,
脚尖踩住不到两指宽的凸起,整个人瞬间贴上绝壁。
身后,九十九个红了眼的刺客紧随其后。
三十米。
第一个人脚滑了。
他的手指从暗冰岩缝脱出,身体失衡,半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砸在碎石堆上。
“咔嚓”,脖子折成诡异的角度。
白光一闪,尸体刷新消失。
三十秒后,山脚的复活点里,
这哥们睁开眼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马上在公会频道打字报点:
"我刚才抠的那条缝有冰!后面的人往左偏两指,那里有个深坑凹槽!"
打完字,他掏出备用匕首,撒丫子往悬崖边跑,重新排队开爬。
五十米。
又掉了三个。
其中一个倒霉蛋坠落时,正好经过正在往上的队友。
他在狂风中不但没惨叫,反而扯着嗓子大喊:
"卧槽别管我!记得去复活点回收老子的匕首!
就插在第三块青苔旁边的缝里!别特么让土著捡漏了!"
七十米。
崖顶巡逻的布鲁特斥候觉得底下动静不对,探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看到了这辈子乃至死后都会梦见的恐怖画面。
九十度的湿滑绝壁上,几十具残缺的尸体挂在凸起的岩角,
鲜血顺着岩缝流下,染红了大片黑岩。
而在尸体之间,一群黑衣东方人踩着同伴的血迹,
双手抠出淋漓鲜血,没发出一声痛呼,安静又疯狂地继续往上爬。
察觉到目光,最近的一个东方刺客抬起头。
护目镜后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猎食者看到极品装备时的兴奋。
这种眼神让斥候当场尿了裤子。
“魔……恶魔……”
斥候双腿一软,瘫在城垛后,嘴唇哆嗦得连“敌袭”都喊不出来。
与此同时。
峡谷对面稍矮的山头上。
老李舒舒服服趴在平坦的岩石上,架起一把大明军工局新出的魔改线膛步枪。
枪管上方,手工打磨的琉璃八倍镜反射着冷光。
他身后,五十名神机卫狙击手一字排开,架着同款步枪。
八百米外,崖顶的中军大帐在镜里清晰可见。
帐帘敞着。
阿斯兰国王正端着镶嵌蓝宝石的金杯,
指着谷底寸步难行的大明军队,跟将领们眉飞色舞地大笑。
老李嚼着草茎,侧头吐了口唾沫,大拇指压下枪栓。
"距离八百二十米,风速东偏南三级,湿度偏高,气流轻微扰动。"
他小声念叨,手指微调瞄准镜旋钮。
十字准星牢牢锁定阿斯兰那件白狼大氅。
毛领和金丝纹路在镜片里纤毫毕现。
"啧,这金装成色真极品,连根杂毛都没有。"
老李眯起眼,在频道里下令,
"全体都有,枪口微调,瞄准他的下腹或者大腿打!
谁要是手滑爆了头或是打穿胸口,把那件金装弄破扣了耐久,老子让他赔全款!"
悬崖绝壁上。
壁虎漫步翻过最后一道岩缘,无声无息伏在城垛死角。
他看了看正在喝酒庆祝的守军,摸出一根特制信号烟,咬断引线。
一缕绿烟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