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芷洲走到一楼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内部通讯对讲机。
那是刘副官走之前留下的,说是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后勤部。
霍芷洲走过去,按下通话键。
通讯接通得很快。
“霍小姐?我是刘副官。有指示?”
霍芷洲看着自己身上的旧运动服。
“打开内城广播。”
对讲机那边停顿了两秒。
“霍小姐,内城广播是用来播报紧急军情和物资发放情况的。出什么事了?”
“我要找人。”
“找什么人?二营的人还在整休,我可以调一营的……”
“裁缝。”
霍芷洲打断他。
刘副官那边没声了。
霍芷洲继续提要求,声音清脆。
“找基地里最好的服装设计师。裁缝也行。半小时内带着软尺和布料图册来别墅见我。”
刘副官艰难开口。
“霍小姐,我们现在物资短缺。布料更是……”
“用物资换。”
霍芷洲看了一眼跟着自己进门的小粉猪。
“谁能做出让我满意的新衣服。我包他半年干净饮用水和无菌蔬菜。”
这句话放出去,刘副官那边连呼吸声都粗了。
干净饮用水。
无菌蔬菜。
在这破地方,这就是硬通货。
别说找裁缝了,他现在都想翻翻自己祖上有哪位是做衣服的。
“马上办!”
刘副官喊得中气十足。
五分钟后。
北临基地内城的高音喇叭响了。
平时的防空警报喇叭,今天传出刘副官有些别扭的声音。
“全基地通知。全基地通知。”
“紧急招募顶尖服装设计师或高级裁缝。要求手艺精湛,懂量体裁衣。”
“有意者到后勤部报到。报酬。半年净水和无菌蔬菜。再播报一遍……”
整个内城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
裴北序刚从指挥部开完短会出来。
听见这广播,他脚步停在台阶上。
旁边陈锐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指挥官。这是……后勤部要换新制服了?”
裴北序看了眼别墅的方向。
他想起车上那支护手霜。
还有那个看他脏就拿水冲他的女人。
“不是。”
裴北序迈下台阶。
“是有人嫌衣服旧了。”
……
外城平民区。
老李蹲在破棚子下面,手里攥个铁勺,锅里熬着一把发黄的草根。咕嘟咕嘟冒酸气,闻着直上头。
他拿铁勺敲了敲锅沿。造孽。
旁边那个发黑的帐篷里,林剪秋正给她丈夫擦汗。男人烧得人事不省,嘴唇干成两片树皮,翻来覆去哼唧。
老李叹气。“我以前在米其林五星餐厅颠勺。一天切几十头鲍鱼,带子也切,和牛也切,切到手腕都粗了一圈。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坨说不清是食物还是草药的东西。
“连个发芽的土豆都淘不着。我这一手本事,废了。”
林剪秋拧干毛巾,搭在丈夫额头上,苦笑。“谁不是。我以前给明星做高定礼服,一针一线手工缝。红毯上的裙子,光刺绣就得绣半个月。”
她往帐篷外看了一眼。几个难民裹着脏兮兮的麻袋片经过,走得很急,头都不抬。
“现在大家恨不得把自己缝进编织袋里防丧尸。衣服能穿就行,美不美的,没人在乎了。”
两人正搭话。
头顶喇叭响了。
刘副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得出他念稿,还磕了两下。
“全基地通知。”
“紧急招募顶尖服装设计师,或者高级裁缝。要求手艺精湛,懂量体裁衣,懂奢侈品优先。审美必须在线。”
“报酬。”
刘副官在这里顿了一下。可能他自己念的时候也觉得离谱。
“半年干净饮用水,新鲜无菌蔬菜。”
喇叭重播了三遍。
平民区炸了。
老李手里的铁勺当啷砸在地上。
“高定?”他瞪着内城方向,声音拔高。“这年头还有人穿高定?”
他猛拍大腿。“老天爷!今天招裁缝,明天说不定就招厨子!我这手还没废!还有机会!”
林剪秋听见那串报酬,手指绞在一块儿,半天没动。
干净饮用水。无菌住宿。新鲜蔬菜。
随便哪一样拿出去,黑市能换到一盒抗生素。
她丈夫在身后又哼了一声,烧得脸都红了。
林剪秋咬住嘴唇,转身蹲到帐篷角落,翻开那只压在最底下的破箱子。
箱子里头,防水布裹了十几层,裹得严严实实。她一层拆开,手都有点抖。
那是她以前画的设计图册。
末世三个月了。她以为这东西这辈子最好的归宿就是当引火柴。
没想到还有用上的一天。
……
内城登记处。
隔离网侧门临时开放,外城居民凭登记条进入。
十分钟不到,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登记员坐在桌后面,太阳穴跳了又跳,感觉自己脑袋比平时大了两号。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冲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块沾满泥的破床单,往登记员脸前凑。
“长官!你看!我这裁剪!这叫不规则流苏废土风!独创的!”
登记员往后躲了躲。那破床单上的泥点子差点糊他一脸。
另一个大妈从旁边挤过来,几张纸拍在桌上。“起开起开!长官看我这个!我画的设计图!”
登记员低头瞅了一眼。
纸上画着几个歪七扭八的火柴人。火柴人外面套着方框。火柴人表情还挺自信。
“……这啥?”
大妈声如洪钟。“盔甲!绝对结实!”
登记员把纸推回去,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管理。
“滚!”他拍桌子站起来。“都滚!你们当这是废品回收站?再拿这些破烂糊弄我,全扔去D区挖矿!”
没人走。还在往前挤。
林剪秋抱着图册,站在人堆最外圈。
她挤不进去。前面全是膀子比她腰还粗的壮汉,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她往前探了两下,被推回来两下。
一个杀猪厂出身的大汉回头看见她,嫌她碍事,手臂一抡。
“别挡道!老子以前给杀猪厂缝过工作服,比你们强多了!”
林剪秋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仰。
怀里的图册飞了出去。
啪嗒。落在泥水坑边上,差一寸就掉进去。
她趴在地上,连滚带爬伸手去够。“别踩我的画!”
没人搭理。几双脏鞋在她身边踩来踩去。有一脚落在图册边缘,她死命把册子抽出来,手背蹭了一层泥。
那几页纸好歹没脏。
林剪秋把图册紧紧抱在胸口,缩在角落里,也不敢再往前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