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废墟
天帝城的废墟上,老槐树倒了。树干横在地上,树根朝天,像一只僵硬的手。树叶还在,但已经枯了,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灵泉被填了,泉水混着血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流成一条细细的红河。花圃毁了,金牡丹被踩烂了,金色的花瓣散落在泥里,像一片片破碎的太阳。
杨天坐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怀里抱着小女孩。她的头发是白色的,跟他的头发一样白。她的眼睛是金色的,跟他的眼睛一样金。她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胸口微微起伏。她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抓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怕他跑了。
萧若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的剑断了,战甲碎了,头发散了。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颧骨,是第十一个长老留下的。她没有去治。她说,留着,当纪念。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怎么重建。”杨天看着废墟,“城墙要重修,城门要重做,箭楼要重建。老槐树要扶正,灵泉要挖开,花圃要重新种。”
“能修好吗?”
“能。”他看着她,“你们还在,就能修好。”
她笑了。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杨天。”
“嗯?”
“苍玄殿还会来吗?”
他沉默了很久。“会。玄冥退了,但苍玄殿还在。十二长老还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你怎么办?”
“变强。”他看着天空,“强到他们不敢来。”
第二节天命之核
夜深了。杨天坐在废墟上,面前放着天命之核。珠子是透明的,像水晶,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水,像光,像生命。月光照在珠子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落在废墟上,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他伸出手,握住珠子。珠子很暖,像一颗心脏,在跳动。他闭上眼睛,将天命之核的力量引入体内。透明的光芒涌入他的经脉,涌入他的骨骼,涌入他的血液。这一次,不是用来突破,是用来感受。
他感觉到了。珠子里面有东西。不是力量,是记忆。不是一个人的记忆,是一个文明的记忆。上古文明的记忆。他看到了一座金色的城市,比天帝城大一百倍,比玄黄宇宙的任何城市都大。城墙是金色的,城门是金色的,街道是金色的,连人都是金色的。他们穿着金色的长袍,在金色的街道上行走,笑着,说着,活着。那是上古文明。他们的世界。
他看到了始祖。一个白头发、金眼睛的男人,站在金色的宫殿前,看着金色的天空。他的背影很孤独,像一棵站在荒原上的树,没有别的树陪他。他是天生凡体。上古文明第一个人。他创造了上古文明,创造了修炼体系,创造了法则。但他没有创造自己。他自己就是自己。
“你在看什么?”一个声音从珠子里面传来。
杨天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谁?”
“我是始祖。上古文明第一个人。天生凡体。”
“你还活着?”
“死了。死在六十万年前。死在天劫里。天道不容我。我太强了。强到天道都容不下我。”
杨天沉默。“天道是什么?”
“天道是系统。是宇宙的法则,是万物的规律。它没有意识,没有情感。它只是运行。但它不允许超越它的存在出现。任何超越它的东西,都会被它抹杀。”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天命之核?”
“为了你。”始祖的声音很轻,“为了天生凡体的人。为了打破天道的人。”
“我能打破天道吗?”
“能。但你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记忆。使用天命之核,会消耗你的记忆。用的次数越多,忘记的越多。用到底,忘记一切。什么都不记得。”
杨天的心沉了下去。“那我还打破天道干什么?什么都不记得,打破天道有什么意义?”
“你会想起来的。”始祖的声音越来越轻,“等你打破了天道,你会想起来的。所有的记忆都会回来。一刹那,全部回来。”
“真的?”
“真的。我骗过你吗?”
杨天沉默。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始祖有没有骗过他。他连始祖是谁都是刚知道的。
“杨天。”始祖的声音像风,“天命之核在你手里。好好用它。不要像我一样,什么都自己扛。”
“你有对的人吗?”
始祖沉默了很久。“没有。所以,我死了。你不一样。你有她们。所以,你会活着。”
声音消失了。珠子暗了。杨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哭。眼泪滴在天命之核上,珠子又亮了。金色的光芒从珠子里面涌出来,照在他脸上。
“爸爸。”小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头,看到她站在废墟上,揉着眼睛。“你怎么醒了?”
“做梦了。”
“梦到什么?”
“梦到你走了。不回来了。”
他把她抱起来。“不会的。爸爸不走。”
“真的?”
“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金色的,跟他的眼睛一模一样。“爸爸哪里都不去。”
她笑了。她把脸埋在他肩上。“爸爸。”
“嗯?”
“回家。”
“好。回家。”
他抱着女儿,朝废墟深处走去。那里有老槐树的根,有灵泉的泉眼,有他们曾经的家。
第三节重建
重建工作从第二天开始了。天帝城的人从四面八方赶回来,带着材料,带着工具,带着希望。紫霄洞天的弟子运来了天晶石,太清洞天的弟子运来了灵木,碧落洞天的弟子运来了灵石。九天仙宫的女修带来了疗伤的丹药,万魔殿的修士带来了加固阵法的符文。
萧若水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指挥着重建。她的声音很亮,传得很远。“城墙的基石要埋深三尺!上次就是埋浅了,一撞就塌!”“箭楼的位置要往东移十丈!那边的视野更好!”“城门要用玄铁铸造,不要用灵木!灵木不经烧!”
洛神女带着九天仙宫的女修们在城墙上刻符文。每一个符文都需要精纯的仙力,她一笔一画地刻,刻得很慢,但很稳。符文亮起来的时候,整段城墙都在发光,像一条金色的丝带。
苏九幽带着万魔殿的修士们在城外布阵。万魔殿的阵法以诡异狠辣著称,她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阵图,阵图有百丈宽,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无双在重建老槐树。她把树干扶正,用石头撑住,浇上灵泉水。老槐树的根还活着,只要根还活着,就能重新发芽。
“能活吗?”杨天走过来。
“能。”她看着老槐树,“它的根还活着。只要根还活着,就能活。”
杨天蹲下来,把手放在树根上。树根是温热的,像有生命在跳动。“无双。”
“嗯?”
“谢谢你。”
她笑了。“不用谢。应该的。”
小女孩蹲在灵泉边,看着泉水。泉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很慢,一滴,又一滴。她伸出手,接住一滴。水是清的,凉的。
“爸爸,水来了。”
杨天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嗯。水来了。”
“灵泉会活吗?”
“会。”他看着泉水,“只要根还在,就会活。”
小女孩笑了。她把那滴水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送到老槐树的根上。水滴渗进土里,老槐树的根动了一下,像是在呼吸。
“它活了。”小女孩说。
“嗯。活了。”
她笑了。
第四节玄凰的信
重建工作进行到第七天,一封信从天帝宫送来。信是玄凰写的,很短,只有几行字。
“杨天,苍玄殿的事,我知道了。玄冥退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苍玄殿还有太上长老,修为永恒境九重巅峰,比玄冥更强。他闭关了,还在冲击更高境界。等他出关,就是你的死期。你只有三年时间。三年之内,突破到永恒境。否则,谁也救不了你。——玄凰”
杨天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把信收好,走到老槐树下。老槐树已经扶正了,树干上用石头撑着,浇了灵泉水。树枝上冒出了新芽,嫩绿的,很小,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指。
“杨天。”萧若水走过来。
“嗯?”
“玄凰说了什么?”
“说苍玄殿还有太上长老。永恒境九重巅峰。三年后出关。”
萧若水的脸色变了。“三年?”
“嗯。三年。”
“够吗?”
“不够。”他看着她,“但够了。够变强了。”
他转身,看着北方。那是玄黄宇宙的方向,是苍玄殿的方向。他知道,那里有更强的敌人在等他。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杨天。”洛神女走过来。
“嗯?”
“我跟你去。”
“去哪?”
“玄黄宇宙。苍玄殿。”
“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里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苏九幽走过来,手里拎着酒葫芦,“你是我们的丈夫。你去哪,我们去哪。”
“对。”无双走过来,“你去哪,我们去哪。”
十二个女人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有的在笑,有的要哭,有的在看他。
杨天看着她们,笑了。“好。一起去。”
他转身,看着天空。天空中有道裂缝,银白色的,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那是玄黄宇宙的方向,是苍玄殿的方向,是他要去的地方。
“三年。”他低声说,“三年之后,我去苍玄殿。”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跟他告别。
他不知道,三年后等待他的是什么。永恒境九重巅峰的太上长老,比他高一个大境界。他打不过。但他必须打。因为身后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