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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项目利润预付工人工资

    第二次会面地点,按照老古的意思,定在了一家茶馆的包间。环境清静,适合谈事,也少了几分酒桌上的虚与委蛇。老古到的时候,张广富已经提前等着了,面前的茶杯空了半盏,烟灰缸里按灭了好几个烟头,显出他内心的焦躁。看到老古,他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但眼神里的紧张和急切藏不住。

    “老古,来了。”张广富招呼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老古手里那个薄薄的文件夹。

    “张老板,等久了。”老古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他点了一壶普通的绿茶,等服务员出去,才看向张广富,开门见山:“上次说的事,我仔细想了,也跟家里商量了。这个活,我和几个老哥们,不是不能接。但接,得有接的章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闷头干,干完了等米下锅,心里没底。”

    张广富连忙点头:“那是,那是,是得有章程。老古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老古没说话,打开文件夹,抽出那份古民起草的协议草案,推到张广富面前。“这是我儿子帮忙草拟的一份协议框架,你看看。核心意思都在里面了。”

    张广富有些急切地接过协议,但只看了一页,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眉头越皱越紧。他看得不快,时而停下来,手指点着某一行,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反复咀嚼那些条款。包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老古偶尔喝茶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广富看完了第一遍,又翻回前面几页关键部分,重新看。他的脸色从凝重变成了复杂,混杂着惊愕、不解,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终于,他放下协议,抬起头看着老古,声音有些发干:“老古,这……这协议……”

    “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说。”老古平静地看着他。

    “这……这条件,是不是太……太苛刻了?”张广富指着协议上关于“工资预付基金”和“利润担保”的条款,“让我用未来的利润,来预付工人的工资?这……这不合规矩啊!行里从来没有这么干的!都是干完活,等甲方付款,我再给工人结账。哪有活还没干多少,就先让我把利润押上去的道理?我这前期已经投了十几万了,现在手头也紧,你让我上哪儿再弄一笔钱来做这个……这个‘基金’?”

    “协议里写了,这笔基金,不一定需要你现在就拿现金出来。”老古按照和古民商量好的解释道,“可以约定,从未来甲方支付的工程款里,在结算时优先计提。等于是用你应得的利润,给你自己做一个担保。如果项目顺利,利润到位,这笔钱只是走个过场,最后还是你的。但有了这个约定,工人的工资就有了保障,不用完全看甲方的脸色,也不用担心被你挪作他用。”

    “那不一样吗?”张广富提高了声音,显得有些激动,“还是动我的利润!而且,如果项目最后利润没那么多,或者甲方付款有问题,我这笔‘担保’的钱不就亏出去了?这不等于把风险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了吗?老古,咱们是老相识了,你不能这么……”

    “张老板,”老古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风险,以前是怎么分配的?是你把风险,全压在了工人身上。甲方不给你钱,你就不给工人发工资。工人干了活,拿不到钱,找你要,你跑了。这就是以前的‘规矩’。这规矩,你觉得合理吗?”

    张广富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现在这份协议,”老古指了指那份草案,“就是把风险重新摆一摆。你投入了资金,承担了接活、协调、管理的责任和风险,所以你拿利润大头,这没问题。但工人的工钱,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本钱,是血汗钱,不能成为你资金周转的蓄水池,更不能成为你转嫁甲方风险的牺牲品。你想用这个项目翻身,可以。但你想让兄弟们冒着再次被欠薪的风险,来帮你翻身,这不合适。”

    “我没有……”

    “你有没有这个心,我不知道。但过去的记录在那儿摆着。”老古的声音冷了下来,“兄弟们信不过我,我也没法跟他们交代。所以,要合作,就得按新规矩来。用你未来的利润,给你自己的信誉,也给工人的工钱,上个保险。你只有把自己的利益(利润)和工人的利益(工资)绑死,让工人的工资发放不再完全依赖于甲方那个不确定的付款,大家才敢跟着你干,才会拼命把活干好,因为活干好了,回款顺了,你的利润才有保障,你垫付的工资担保才能拿回来。这是绑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你要是对自己这个项目没信心,对甲方的付款没把握,那你自然不敢签这个协议。你要是有信心,签了,对你是约束,也是鞭策,对我们,是定心丸。”

    张广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颓然地靠回椅背,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老古的话,像刀子一样戳破了他原本的打算。他确实幻想过,用这个项目翻身,工人的工资,自然是能拖就拖,用甲方的钱来发,自己的本钱和利润,要牢牢捂在手里。可这份协议,彻底打破了他的算盘。它不仅要求他必须保证工资支付,甚至动了他视为禁脔的利润。

    “那……那旧债呢?”张广富像是抓住了什么,指着协议里关于旧债清偿的部分,“协议里说,第一次收到甲方大额进度款,就要优先还至少一半旧债?这……这也太急了!项目刚启动,到处都要用钱,材料、打点、日常开销……我哪有余钱还旧债?就不能等项目结束,利润出来了,我一次性连本带利……”

    “不能。”老古的回答斩钉截铁,“旧债是旧债,新项目是新项目。你拿新项目说事,让我们来干活,可以。但旧债必须有个了结,而且不能无限期拖到新项目结束。第一次收到进度款,说明项目运转起来了,甲方认可了。这个时候拿出一部分来还旧债,既是你的诚意,也是给当年被你欠薪的兄弟们一个交代。让他们看到,你张广富这次是真的想改,也有能力改。剩下的,项目结束时结清。白纸黑字,写清楚。这也是规矩。”

    张广富狠狠吸了几口烟,沉默着。他在权衡,在挣扎。这份协议,像一副沉重的枷锁,要套在他急于奔跑的身上。几乎所有的风险和压力,都明晰地压在了他这边。工人的工资要优先保障,旧债要提前偿还,而他自己的利润,却被抵押出去作为担保。这和他预想的合作——用工人的劳动和等待,来撬动项目,赚取利润——完全不同。

    “老古,”张广富掐灭烟头,声音有些沙哑,“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咱们好歹也共过事,我张广富当年是对不住大家,可这次,我是真想……”

    “张老板,”老古再次打断他,眼神里没有波澜,“信不信,不是嘴上说的,是看你怎么做。这份协议,就是你要做的第一步。你签了,按这个做,咱们就还有共事的基础,以前的账,咱们按协议慢慢了。你不签,或者想着法子绕开,那对不起,我和老哥们们,赌不起第二次。这活,你另请高明。”

    话说得很绝,没有回旋余地。张广富脸色灰白。他环顾这个小包间,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协议。他想起自己这五年的颠沛流离,想起这次孤注一掷的回归,想起那些可能还在打零工、或者对他避之不及的老工友们。他知道,老古说得对,以他现在的名声和实力,想再凑齐一支像当年那样技术熟练、肯出力的队伍,难如登天。眼前这份协议苛刻,但老古和他可能带来的那些老工友,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有希望让这个项目成功、让自己翻身的机会。错过了,他可能再也爬不起来了。

    可是,这协议……这几乎是把他的脖子套上了绞索,另一头攥在工人手里。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和屈辱感。但另一种声音也在他心底响起:如果项目真的顺利呢?如果甲方付款及时呢?如果管理得好,利润可观呢?那么,这些苛刻的条款,不过是走个形式,他依然能拿到大部分利润,还能还清旧债,挽回声誉……风险与机遇,像两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我……”张广富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再看看,再想想……这协议,有些地方,是不是能再商量商量?比如,这个工资预付的比例,能不能低一点?旧债偿还的节点,能不能晚一点,比如收到第二笔款的时候?还有这个违约责任,是不是太重了……”

    “可以商量。”老古点头,他知道不可能一步不让,“具体比例、节点,都可以谈。但原则不能变:工资必须有独立于甲方回款的支付保障,旧债清偿必须与项目进款明确挂钩。这是底线。”

    谈判进入了艰苦的拉锯。张广富试图在每一个细节上争取更宽松的条件,希望降低自己的资金压力和风险。老古则牢牢守住古民划定的底线,只在非核心条款上做一些有限让步。比如,工资预付的频率从每两周调整为按月预付,但必须在每月五号前支付上月全部工资;“工资预付基金”的计提比例,从预估净利润的百分之五十,谈到了百分之四十;旧债清偿,同意在收到第二笔大额进度款(而非第一笔)后支付百分之五十,但剩余部分必须在项目最终结算款到账后七日内付清。

    每一处让步,都伴随着激烈的争论和反复的计算。张广富计算着自己的现金流和利润空间,老古则计算着工友们每个月的硬性开支和最低可接受条件。茶馆的茶续了一壶又一壶,烟灰缸满了一次又一次。张广富的额头上沁出汗珠,老古的后背也微微被汗水浸湿。这不是朋友叙旧,而是一场关乎利益、信任与未来生存的严肃谈判。

    最终,当天色渐晚,茶馆快要打烊时,一份双方勉强都能接受的协议修改稿,终于在涂涂改改中初步成型。张广富像是打了一场仗,瘫在椅子上,疲惫不堪。老古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比干一天重活还累。协议的核心框架保住了:工资的预付保障机制得以确立,旧债的清偿路径得以明确。张广富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几乎将他预期的利润空间压缩了近三分之一,并承受了更严格的资金监管。但相应地,他获得了一支有经验、有动力(因为工资有保障)的施工队伍,以及一个可能挽回声誉、了结旧债的机会。

    “老古,”张广富声音沙哑,带着无奈和一丝如释重负,“你这……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不是架火上烤。”老古收起那份修改得密密麻麻的草案,看着张广富,“是让你我,还有跟着干活的兄弟们,都能睡个安稳觉。以前的搞法,你睡不着,我们也睡不着。现在这样,你是被拴着,但路也指清楚了。只要踏踏实实把活干好,该你的,跑不了。”

    张广富苦笑,没再反驳。他知道,从签下这份协议的那一刻起(如果最终签下),他就不再是过去那个可以随意腾挪、甚至随时抽身的“张老板”了。他将被绑在这个项目上,被绑在这份协议上,必须全力以赴,确保项目成功,才能解开束缚,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这是一种束缚,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必须前行的动力。

    “协议,我拿回去,让我儿子根据今天谈的,整理出正式文本。”老古站起身,“你也再仔细想想。想清楚了,咱们约时间,把当年几个主要的兄弟也叫上,一起把字签了。签了,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按协议办。”

    张广富也站起来,伸出手,似乎想握手,又有些迟疑,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行。我想想。尽快给你信儿。”

    离开茶馆,晚风一吹,老古才觉得有些疲惫,但心里却踏实了许多。这份协议,就像儿子设计的一道堤坝,或许不能完全杜绝风险,但至少,将那个曾经汹涌的、可能吞噬工人血汗的“拖欠”风险,挡在了外面。而张广富,这个曾经的“风险”本身,也被这道堤坝,圈定在了规则的河道里,不得不朝着一个对双方都有利(或至少可控)的方向行进。这不再是依赖个人良心或口头承诺的合作,而是一种基于冰冷条款、却可能带来更稳定预期的契约联结。老朋友的新项目,终于在一个全新的、充满约束但也更清晰的框架下,显露出了落地的可能性。而真正的考验,将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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