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没风。太岁肉芝床垫微微塌陷一块。林星阑盯着昆仑玉板屏幕。光打在她的鼻尖上。大白睡熟了。右边那个脑袋的呼噜声盖过了下水道孔里的滴水声。天空早就空了。
水压重得能把凡人压成肉泥。东海海底最深处。枯木道人没有用真元护体。海水顺着他干瘪的皮肤缝隙往里渗。有点咸腥。海底火山喷着暗红色的岩浆。旁边是个巨大的黑水潭。幽冥黑泉。水面咕噜冒着人头大的黑泡。九阶魔化黑龙盘在水潭边。体表的鳞片比门板还宽。
它看见了枯木。刚要昂起龙头发出一声咆哮。枯木左手往下一压。海底淤泥炸开。几万根手臂粗的通天藤蔓长出来。直接顺着黑龙张开的嘴捅了进去。一路捅进胃里。黑龙翻了个白眼。巨大的身体被死死钉在火山口的岩壁上。鳞片摩擦岩石,嘎吱作响。
枯木没看它。走到黑泉边。拿出一个白玉葫芦。拔掉塞子。泉水像黑色的油一样被吸进去。葫芦壁瞬间变得冰凉。里面的液体剧烈翻滚,撞击着玉壁,发出砰砰的闷响。气极足。这正是前辈要的零度气泡。
大雷音寺的钟声刚停。西方极乐宗。大殿金砖上坐着十八个金身罗汉。正中间的莲花台上供着一个紫金色的钵盂。闭口禅盂。清虚一脚踹在大殿的红木门上。三寸厚的门板炸成几百块木刺。扎在对面的墙上。
十八罗汉同时睁眼。清虚直接拔剑。合体期的净化剑意横扫过去。大殿两边的六根盘龙柱齐刷刷断裂。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在罗汉们的光头上。清虚抬手一抓。莲花台上的紫金钵盂飞进他手里。
这东西密封极好。他掌心吐出南明离火。硬生生把钵盂捏拉成一个细长的圆筒形状。顶部压扁,封死。大拇指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浅缝,抠出一个半月形的拉环。易拉罐成了。他转身消失。罗汉们被塌下来的屋顶彻底埋了。
温度极低。北极冰眼。夜枭的黑袍结了一层硬邦邦的白霜。他踩在百丈厚的冰层上。左手握拳,紫金雷霆压缩在指节处。一拳砸下去。咔嚓。冰面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他直接跳下去。
缝隙最深处有一块蓝得发黑的玄冰。万古玄冰髓。夜枭徒手掰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碎块。皮肤接触玄冰的瞬间,表皮直接被冻死剥离。没有血流出来,伤口直接成了白色的硬壳。他把冰块塞进怀里。冲出冰面。
云层上方。三人碰头。夜枭把玄冰髓扔进清虚手里的紫金易拉罐。枯木把黑泉倒进去。泉水碰到玄冰,剧烈沸腾。黑色的泡沫疯狂往外冒,带着一股极其诱人的幽香和刺骨的寒气。清虚眼疾手快。真元一吐,把罐子顶部彻底封死。
罐子内部压力瞬间达到一个恐怖的临界点。紫金表面肉眼可见地鼓起一丝。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冰镇零度可乐。成了。
三道流光砸下思过崖。黑曜石地砖被踩出三个新坑。碎石头崩在大白脑门上。狗醒了。甩了甩头,两只耳朵啪嗒啪嗒拍着石板。
清虚双手捧着那个覆满白霜的紫金罐子。走上前。罐体表面还在往外冒着丝丝寒气。
林星阑从床垫上坐直。昆仑玉板的视频刚好播完一集。她看着眼前这个极其逼真的易拉罐。这金属质感。这白霜。伸手接过来。
冰。极其冻手。手指刚贴上去就觉得指尖发麻。她大拇指扣住顶部的半月形拉环。食指顶住罐沿。用力往上一拉。
刺啦。
极其清脆的一声气体爆裂音。紧接着是一股白色的冷雾从缝隙里喷出来。几滴黑色的液体顺着拉环冒起细密的泡沫。滋滋作响。这就是碳酸饮料的灵魂。
林星阑仰起头。罐口对准嘴唇。咕咚灌了一大口。
黑色的液体冲进食道。无数个细小的气泡在舌尖和口腔黏膜上同时炸开。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冰寒和奇异甜味的刺激感。像有几万根小针在嗓子眼里跳舞。炸鸡留下的油腻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顺着食道一路冰到胃里。极度舒爽。幽冥黑泉的极乐法则让她的毛孔全部打开。她放低罐子,嘴唇离开拉环。
嗝——
一个极其响亮的长嗝从喉咙底打出来。带着一股黑色的微弱雾气。林星阑舒坦地靠回吞噬云棉靠背上。眼角都因为这口足气的可乐挤出了一滴生理性泪水。
清虚三人在旁边看着那团黑色的雾气。那是九阶黑龙的本源魔气。前辈竟然就这么当个响屁一样给打出来了。毫无滞涩。体内的混沌道韵果然深不可测。
“好喝。”林星阑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里面还有大半罐液体在晃荡。“气确实足。这拉环设计也挺顺手。拔起来一点不费劲。”
她把罐子放在明尊石台灯旁边。灯光打在紫金罐体上,反射出一圈微光。表面的白霜化了一点,水珠顺着罐壁滑落在黑色的地砖上。大白凑过来闻了闻,被散发出来的寒气冰得打了个响鼻。
林星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吃饱喝足了。眼皮不可遏制地往下沉。这太岁肉芝床垫的包裹感太强。一躺平就再也不想挪窝。胃里那股冷热交替的饱腹感催生了极度的困意。
她扯过那床月白色的九彩吞天被。盖在身上,把脖子以下的部位全裹严实。脚趾在被窝里伸展了一下。
“行了。我困了。”林星阑揉了揉眼睛,声音变得有点含糊。“这灯就开着当小夜灯吧。你们三个也别杵在这了。大晚上的站岗也不嫌累。找个地方歇着去。明天早上再说。”
她闭上眼睛。右手伸出被窝,顺便在长臂支架上的昆仑玉板边缘划了一下。屏幕按灭。
崖顶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盏无量明尊石打磨成的小灯发出柔和的白光,照着半个床垫。紫金罐子安静地立在灯旁。清虚、枯木、夜枭三人弯腰后退,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退到崖底的阴影里盘腿坐下,开始消化体内残留的法则反噬。
下水道孔里。风吹过,发出极轻的呜咽声。咕噜。大白的三个脑袋彻底趴平,前爪搭在鼻子上,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