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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泥沼

    猎犬的狂吠声像死神的催命符,在丛林里回荡,越来越近。王忠诚拉着付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山坡上冲。肺像要炸开,荆棘在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付敏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王忠诚硬生生拽起来,继续逃。

    “那边!分开跑!”王忠诚喘着粗气,对付敏喊道。两个人目标太大,分开或许能分散追兵。他知道这很残酷,几乎是让付敏自生自灭,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付敏惊恐地看着他,泪水糊了满脸,拼命摇头,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不想死就听我的!”王忠诚狠狠掰开她的手,把她往另一侧茂密的灌木丛里一推,“藏好!无论如何别出声!”

    付敏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跌进灌木丛,瞬间被枝叶淹没,只留下一双充满绝望和哀求的眼睛,最后看了王忠诚一眼。

    王忠诚不敢停留,故意踩断几根枯枝,制造出更大的动静,然后朝着与付敏藏身处相反的方向,继续向山坡更高处跑去。他必须把追兵引开。

    犬吠声果然朝着他的方向追来,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猎犬兴奋的喘息和爪子刨地的声音。后面还跟着杂乱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呼喝。

    “在那边!快!”

    “妈的,跑得还挺快!”

    王忠诚拼尽最后力气,冲上一处相对开阔的坡顶。眼前是陡峭的断崖,下面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望不到底的深谷。断崖边缘,藤蔓纠缠。

    没有退路了。

    他转过身,背对断崖,抽出腰间的手枪,双手紧握,枪口颤抖地对准追兵来的方向。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刺痛,但他不敢眨。

    几秒钟后,两头体型硕大、吐着猩红舌头的猎犬率先冲上坡顶,随后是四个持枪的男人,穿着和之前营地守卫类似的杂乱衣服,满脸凶悍。他们看到持枪的王忠诚,也愣了一下,迅速散开,举枪瞄准。

    “把枪放下!不然打死你!”为首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用生硬的中文吼道。

    王忠诚没动,只是死死盯着他们。他知道,放下枪就是死路一条,或者生不如死。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妈的,还是个硬茬子。”刀疤脸啐了一口,“一起上,抓活的!老K说了,这小子可能知道点东西!”

    两个手下放下步枪,抽出砍刀,狞笑着从两侧缓缓逼近。猎犬在主人脚边低吼,跃跃欲试。

    王忠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没用过几次枪,更没在这种距离下对活人开过枪。月光楼里那是生死一线的本能,现在,恐惧让他手脚冰凉。

    左边的人率先发难,猛地扑上来!王忠诚下意识调转枪口,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间炸响,惊起一片飞鸟。子弹打偏了,擦着那人的肩膀飞过,但也让他动作一滞。

    右边的人趁机挥刀砍来!王忠诚狼狈地向侧方翻滚,躲开这一刀,手枪却脱手飞了出去,掉落在几米外的草丛里。

    完了!

    刀疤脸和另一个持枪的手下立刻上前,枪口几乎顶到王忠诚脑门上。那两头猎犬也扑上来,咬住他的裤腿,疯狂撕扯。

    “小子,还挺能折腾。”刀疤脸一脚踢在王忠诚肚子上,剧痛让他蜷缩起来。

    “另一个女的呢?藏哪儿了?”另一个守卫用枪托狠狠砸在王忠诚背上。

    王忠诚咬紧牙关,不吭声。他不能出卖付敏。

    “不说是吧?”刀疤脸冷笑,对牵着猎犬的手下示意,“让‘黑风’和‘闪电’去找。它们鼻子灵得很。”

    两条猎犬被松开,立刻兴奋地在周围嗅来嗅去,很快,它们朝着付敏藏身的那片灌木丛方向,发出低沉的咆哮,并开始用爪子刨地。

    “在那边!”守卫们精神一振。

    “不——!”王忠诚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刀疤脸狠狠踩住胸口。

    “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小娘们?”刀疤脸蹲下身,拍打着王忠诚的脸,笑容狰狞,“等找到她,兄弟们好好乐一乐,让你在旁边看着,怎么样?”

    王忠诚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但身体被死死制住,动弹不得。

    两条猎犬已经冲到了灌木丛前,狂吠着。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里面传来付敏惊恐至极的尖叫。

    “找到了!”几个守卫欢呼一声,淫笑着朝灌木丛围过去。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王忠诚嘶声力竭地怒吼,徒劳地挣扎。

    刀疤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绝望的样子,像在欣赏一场好戏。

    付敏被两个守卫从灌木丛里粗暴地拖了出来。她满脸泪痕,头发散乱,衣服在挣扎中被扯破多处,她像受惊的小鹿,徒劳地踢打、抓挠,但她的力量在那些的男人面前,微不足道。

    “哟,长得还真不赖。”一个守卫淫笑着,伸手去摸付敏的脸。

    “滚开!别碰我!”付敏尖叫着,一口咬在那人手上。

    “啊!臭**!”那守卫吃痛,反手狠狠一耳光抽在付敏脸上。付敏被打得眼前发黑,嘴角渗出血丝。

    “性子够烈,老子喜欢!”另一个守卫搓着手,眼中闪着魅的光,“疤哥,这头汤,让兄弟们先尝尝?”

    刀疤脸看了看被制住的王忠诚,又看了看惊恐万状、仍在拼命挣扎的付敏,咧嘴一笑:“行啊,让这小白脸好好看着,什么叫规矩。”

    “不!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救命啊!!”付敏的哭喊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却只换来男人们更兴奋的哄笑。

    她被拖到一处相对平整的草地上,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按倒在地。几个男人围了上去,开始对她做不堪丑事。

    “畜生!你们这群不得好死的畜生!!”王忠诚发出怒吼!

    付敏的哭喊声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呜咽,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他们狠狠抽打王忠诚的耳朵,将他最后的理智和希望碾得粉碎。

    他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双曾经清澈、带着特有灵气的眼睛,迅速被无边的痛苦、屈辱和死寂淹没。看着她刺眼泪,在施暴者动作下、仿佛在嘲笑着她曾拥有过的一切美好和未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细节和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施暴似乎暂时停歇。把她扔在草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心跳证明她还活着。她身上遍布青紫伤痕。

    那几个守卫心满意足地走到一边,点起烟,说笑着,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寻常游戏。

    刀疤脸这才松开踩着王忠诚的脚,蹲到他面前,用手拍了拍他麻木的脸:“看清楚了?在这里,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你,是猪仔,是牲口。明白了?”

    王忠诚没有反应,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付敏,瞳孔扩散,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带回去。”刀疤脸站起身,吩咐手下,“这女的还有点用,看看能到哪个场子。这男的……老K可能有用,绑结实点。”

    王忠诚和付敏像两袋垃圾,被拖拽着,沿着来路下山。付敏已经走不了路,是被一个守卫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她不再哭喊,也不再挣扎,像失去了所有灵魂,只有眼角不断有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守卫肮脏的衣背上。

    王忠诚的手脚被粗糙的藤条死死捆住,一路踉跄。他低着头,不看路,不看人,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回放着付敏最后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们被带回了溪边的那个营地。

    营地里的人依旧麻木,对这一幕似乎司空见惯,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只有陈海,在劈柴的间隙,飞快地瞥了他们一眼,尤其是看到付敏的惨状时,他握着柴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但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更加用力地劈砍木头,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木柴上。

    王忠诚和付敏被分别关进两个低矮的、像是猪圈一样的竹笼里。竹笼没有顶,只有稀疏的竹条,勉强能遮雨。里面铺着潮湿发霉的稻草,散发着恶臭。

    付敏被扔进笼子后,就蜷缩在最角落,脸朝着笼壁,身体微微发抖,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王忠诚的笼子离她不远。他靠着冰凉的竹条坐下,目光穿过笼子的缝隙,能看到付敏笼子的一角,看到她凌乱头发下,微微颤动的肩膀。

    夜幕降临,营地点起了几堆篝火。守卫们围在火边吃喝,大声说笑,不时用下流的话语谈论着白天的“收获”。食物的香气飘来,但对笼子里的人来说,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有人走过来,是两个守卫。他们打开付敏的笼子,扔进去半个发硬的馒头和一碗浑浊的水。

    “吃饭了,贱货。”一个守卫踢了踢笼子。

    付敏没动。

    “不吃?不吃饿死你!”守卫骂骂咧咧地走了。

    馒头滚落在脏污的稻草上。付敏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和那半个馒头一样,成了没有生命的物体。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噼啪的声响和守夜人偶尔的咳嗽。虫鸣在四周响起,更显得这片囚笼死寂。

    王忠诚依旧睁着眼,望着笼外被篝火映红的夜空。他已经感觉不到饥饿,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一种冰冷的、死寂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刘强死了。付敏被毁了。他自己像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等待着未知的、必定更加悲惨的命运。

    这就是缅北。这就是他付出“代价”换来的“生存”。

    就在这无边的死寂和绝望中,靠近付敏笼子的那一侧地面,极其轻微的,传来一点“沙沙”的声响。

    王忠诚起初以为是老鼠。但很快,他借着远处篝火的微光,看到一小块泥土被轻轻拨开,一根细小的竹管,从付敏笼子下方,慢慢伸了出来,轻轻碰了碰付敏垂在稻草外、沾满污渍的手。

    付敏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竹管又轻轻碰了碰。

    付敏终于有了反应,她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竹管伸来的方向——那是笼子底部和地面之间的缝隙。

    竹管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推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用芭蕉叶包裹着的、看起来像是煮熟了的薯类食物,还带着温热。芭蕉叶上,还用炭灰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像是笑脸的图案。

    付敏盯着那东西,又看了看竹管,死寂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闪烁了一下。她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那个小包裹,紧紧握在手心。温热的触感,透过芭蕉叶传来,和她身体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她没有立刻吃,只是握着,眼泪又开始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但这一次,似乎不再完全是绝望。

    竹管慢慢缩了回去,地面的小洞被迅速用泥土掩埋,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忠诚看着这一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是陈海!是陈海在偷偷给付敏食物,用这种隐蔽的方式,传递着一丝微不足道、却可能救命的人性微光。

    陈海……他到底是谁?是疤哥的眼线?是迫于生存的可怜虫?还是……一个在黑暗中,依旧试图保持一点点温度的、挣扎的灵魂?

    王忠诚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小包温热的食物,和那个简陋的笑脸,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在这片无边的黑暗泥沼中,轻轻系住了什么,阻止了付敏(或许还有他自己)彻底沉没。

    他慢慢挪动身体,也捡起了自己笼子旁边那半个冰冷的、沾满泥土的馒头。他用手擦了擦,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很硬,很糙,刮得喉咙生疼。

    但他咽了下去。

    他必须吃下去。必须活下去。

    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不是为了报仇(虽然恨意已深入骨髓),甚至不是为了希望(希望在这地方是奢侈品)。

    只是为了活下去本身。

    像牲口一样,像蝼蚁一样,先活下去。

    他抬起头,透过竹笼的缝隙,看向付敏的方向。她仍然蜷缩着,背对着他,但握着芭蕉叶包裹的手,似乎紧了一些。

    远处的篝火,噼啪爆出一个火星,转瞬即逝。

    黑夜还很长。但至少,他们还没有被完全吞噬。

    王忠诚靠在冰冷的竹笼上,闭上了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那剩下的大半个冷馒头,和腰间那把已经空了的、冰凉的手枪。

    明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在他心里,已经彻底死了。

    而另一些东西,在彻底的死寂和绝望中,正以一种扭曲的、狰狞的形态,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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