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厉跪在地上,膝盖贴着青砖。
那股威压还在,不重,但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肩上,压得他不敢动,也不敢抬头。他的手指扣进砖缝里,指甲崩断了一截,血从指尖渗出来,他没觉得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药王谷会为了一个金丹期的人族,与天妖岭翻脸。
丹元子说的。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丹元子低头看着他,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鹰厉,老夫给你三息时间,带你的人滚出药王谷。”
鹰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站起来,膝盖上的灰没拍,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快到差点被门槛绊倒。身后的随从跟在后面,一个比一个脸色白,像一群被霜打了的鹌鹑。
“鹰厉。”
丹元子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鹰厉的脚钉在门槛上,迈不出去。
“把药王令交出来。”
鹰厉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丹元子。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不是怒,是冷。
“谷主,药王令是——”
“是老夫当年亲手交给天妖岭的。”丹元子打断他,“现在,老夫要收回来。”
鹰厉的手在抖。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令牌。白玉为底,正面刻着“药王”二字,背面是一株灵芝。令牌不大,握在掌心,凉丝丝的。
这枚令牌,天妖岭持了三千年。
三千年。
药王谷的丹药,天妖岭的修士可以八折购买。特供版的丹药,天妖岭可以优先选购。药王谷辖下的坊市,天妖岭的商队可以免检通行。
这些特权,从今天起,没了。
鹰厉双手捧着令牌,递到丹元子面前。他的手在抖,令牌在掌心微微发颤。
丹元子接过令牌,收进袖中。
“从今日起,天妖岭列入药王谷不受欢迎宗门。天妖岭修士,不得踏入药王谷半步。”
鹰厉的脸白得像纸。
“谷主——”
“滚。”
一个字,不重,但像一记耳光,扇在鹰厉脸上。
鹰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说什么,想求饶,想说“谷主,此事因我而起,与天妖岭无关”。但他看着丹元子那双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求饶也没用。
丹元子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转过身,迈过门槛。
身后,丹元子一挥衣袖。
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背后涌来,托起鹰厉和他的随从,像风卷落叶一样,将他们送出院子,送出坊市,送出药王谷的山门。
鹰厉落在药王谷外的山道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谷口那层淡金色的光幕,看了很久。
身后的随从没人敢说话。
熊妖的耳朵耷拉着,蛇妖低着头,狼妖的眼睛不再锐利,像被人抽走了魂。
鹰厉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抖。
药王令。
三千年。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回去。”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岭主问起来,我一人承担。”
没有人接话。
鹰厉转身,往山下走去。暗金色的长袍在风里翻卷,袍角的虎纹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的背影,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还站着,但已经死了大半。
他知道,回去之后岭主的怒火比丹元子更可怕!
——
别苑里,桂花还在落。
丹元子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灰白色的道袍在风里轻轻飘动,腰间的紫金葫芦晃了晃。
狐娇娘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谷主,今日之情,我狐岐山记下了。”
“记不记的无所谓。”丹元子摆了摆手,然后转身看向林枫,“好徒儿,为师刚才那一下有没有很合你心意?”
这后半句话一出,刚刚丹元子那种霸气的世外高人风范瞬间荡然无存。
而原本被丹元子这一出霸气保护整的有些感动的林枫,嘴角顿时微微抽搐,他忍不住扫了旁边正和狐灵儿凑在一块嗑瓜子的小青小白两姐妹一眼,他眼中怀疑这俩姐妹是不是丹元子的私生女什么的,那种正经和不正经的状态切换的比德芙还丝滑。
而狐灵儿听到丹元子的话,两只耳朵顿时竖了起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林枫,“师兄,你、你拜这个老头子为师了?”
“没有,别听他胡说八道。”林枫立即否认。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师兄你不要我和娘亲了呢。”
狐灵儿拍了拍胸口,她的这一举动引得一旁的小青小白两姐妹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
而林枫听她这话,也是嘴角直抽抽,师妹啊,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时,丹元子也反应过来,看向林枫:“诶?好徒……小友,你的师门不是血刀门吗?怎么成狐岐山了?”
狐灵儿嘴快,立即就说道:“我师兄是狐岐山的,但他不是拜我娘……唔!”
狐玉清不知何时出现在狐灵儿身后,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林枫也是被惊出一头冷哼,这丫头刚才显然是要把他“九霄逆天阁”的身份证给贴出来。
虽说就目前而言,丹元子这老头子对自己锲而不舍的精神,就好似屎壳郎对大粪一样,但他不能确定对方知道自己是九霄逆天阁的以后会是怎样的态度。
毕竟不管是师娘,还是村长云阳子可都说过,九霄逆天阁举世皆敌,而药王谷显然也是包含在其内的。
丹元子狐疑的看了狐灵儿一眼,林枫则趁机说道:“谷主前辈,晚辈是拜在狐岐山大长老门下的,所以您看关于要晚辈加入贵谷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
此时,林枫心中也暗自庆幸,现在自己说是狐岐山的人,丹元子老头子总不能再逼自己加入药王谷吧?
然而,他低估了丹元子对他的那份屎壳郎版的执著。
只听丹元子说道:“不行,没得商量,就算是狐岐山的墙角,老夫也得挖,要想炼制回天丹,只此条件。”
一旁的狐娇娘听到这里,似乎有点明白了事情缘由,嘴角微微动了动。
林枫这时转头,向狐娇娘投出求助的目光,“师姑……”
狐娇娘看了眼丹元子,回了林枫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丹元子又开口了。
“小友,你怎么就不想拜老夫为师呢?狐岐山虽然不错,但它终究是妖族,你是人族,这不匹配啊,我药王谷好歹是咱人族十大宗门,而且说句嚣张的话,别说青苍东域,就算整个修仙界也没有不给我药王谷面子的。”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刚才你也看到了,天妖岭是吧?在万妖南域确实算首屈一指的势力,但老夫说拉入黑名单就拉入黑名单,而且老夫可以保证,不出几天,天妖岭就要屁颠屁颠地上门求老夫。”
说到这里,他不无得意的捋了捋胡须。
“白姐姐,咱们谷主又开始出牛了。”
“是啊,谷主哪里都好,就是有这个臭毛病,不过他的话也不全是吹牛。”
小青小白俩姐妹嘀嘀咕咕的声音自然是一字不落的传进在场之人耳朵。
狐娇娘背过身去,香肩微微颤抖。
狐玉清抬头望天,狐灵儿看了看丹元子,又看了看俩姐妹,然后凑过去,“青姐姐、白姐姐,这老头子是吹牛大王吗?”
“是啊、是啊,灵儿小姐,我跟你说哦……”
“小青!”丹元子咬着后槽牙,“你给老夫闭嘴!”
林枫想笑,但又笑不出来,他算是看出来了,丹元子就是屎壳郎转世。
难道真的要用那一招?
卖命!
林枫现在能够想到的就只有这一招了,他不敢用欺天假面冒险,但卖命的话可以。
欺天假面是欺骗天道,他不知道天道与游戏系统是什么关系,不能冒险。
但卖命是与天道交易,只要自己提出要求,天道会给出明码标价,是能够有确切的结果。
他相信以卖命的变态属性,可以做得到。
而且自己的交易只要是让丹元子答应换条件帮自己炼制回天丹即可,但有一点却也不得不考虑,丹元子是大乘期宗师,即使只是这样的交易,恐怕代价也不低。
怎么办?
别无选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