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一道明艳的火红色身影从天际线压过来。
像一朵被风吹着跑的火烧云，裹挟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热浪，眨眼间就到了崖顶上空。红袍翻卷，猎猎作响，衣摆下方露出一截小麦色的小腿和红色绣花鞋，鞋面上绣着骰子，六点朝上。
林枫抬头看去。
火红色的衣袍裹着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身材。该撑的地方撑得惊心动魄，该收的地方收得盈盈一握，衣领开得极低，锁骨下方那片白腻在红色衣料的映衬下白得发亮。腰间挂着一只青铜骰盅，磨得发亮，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响。
他心里冒出一个想法：这身材也太犯规了，简直就是超标怪。
丹霞仙子落在崖顶，脚还没站稳，目光已经扫了一圈。从丹尘子脸上扫到丹元子脸上，从丹元子脸上扫到林枫脸上，然后定住了。
她歪着头，上下打量了林枫一遍，眉毛挑了一下。
“你就是糟老头子给我编排的对象？”
林枫嘴角抽了一下。
丹元子咳了一声。“丹霞师妹，不得无礼。”
丹霞仙子没理他，围着林枫转了一圈，红袍的裙摆在地上扫出一个半圆。她转回来，双手抱胸——那个动作让某些部位更显眼了，小青和小白的眼睛同时瞪大了一瞬。
“长得也不咋地嘛。”
丹元子的眼角跳了一下。“丹霞！”
“谷主师兄，你别急啊。”丹霞仙子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虽然他长得不咋地，但至少比你年轻时候那瘦皮猴的样子好。”
丹元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小青蹲在角落里，用手肘捅了捅小白，压低声音。
“白姐姐，丹霞姐的身材……好让人羡慕啊。”
小白点头，目光钉在丹霞仙子的胸口，挪不开。
“嗯。公子刚才看她的眼神，多停了一息。”
“不止。我数了，两息。”
“那公子看我们的时候呢？”
小青想了想。“……半息？”
小白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布料分配不公平。”
小青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有道理。”
丹霞仙子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嘀咕。她走到林枫面前，伸手勾住他的肩膀。那只手很有力，五指扣在他肩头，像老朋友见面一样自然。但她的身体贴过来的瞬间，林枫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怕，是那触感——超标得太离谱了。
他的后背绷成一张弓，肩膀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丹霞仙子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另一只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力道不轻。
“虽然你长得不行，但你能够以金丹期的修为帮老头子渡仙劫，就这本事，简直逆天。”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传说中那个举世皆敌的九霄逆天阁传人恐怕都不如你。”
林枫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把眼底那点波澜压下去。
“仙子谬赞了，晚辈就是运气好。”
丹霞仙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运气？嘿！”
她松开林枫的肩膀，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叉腰。红袍被山风吹起来，衣摆飘动，露出腰间那只青铜骰盅。
“我就烦别人跟我说运气好了。来来来，我们赌一把！”
林枫的嘴角抽了一下。
“仙子，晚辈不善此道。”
“不善？不善才要练！赌之一道，输赢乃兵家常事。关键是——你爽了没有？”
林枫沉默了。
丹尘子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高，但很稳。
“丹霞，别胡闹。”
丹霞仙子转过头，看了丹尘子一眼。那张明艳大气的脸上，表情从兴奋变成了不情愿，嘴巴瘪了一下。
“行吧，看在你老头子马上就要升天的份上，先听你一回。”
丹尘子的眼角跳了一下。
“为师这是飞升，不是升天。”
“哎呀，都差不多，反正都是到天上去。”丹霞仙子摆了摆手，一副“别抠字眼”的表情。
丹尘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一个人被同一个问题烦了几百年，已经懒得争了。
“你……算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枫。
“小友。”
林枫抱拳。“前辈。”
丹尘子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脸上的皱纹比刚才深了一倍，眉骨下的眼窝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方才老夫误会了，还望小友见谅。不过，不管你是为了谁，成仙之劫本就九死一生。老夫此番又未准备充分，若非小友拼死相助，老夫恐怕连兵解为陆地神仙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此恩犹如再造。只可惜老夫飞升在即，无以为报。”
丹霞仙子在旁边插了一句。
“老头子，你无以为报就想把你徒弟我编排给人家当道侣啊？”
丹尘子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林枫看了丹霞一眼，又转回来。
“前辈客气了。丹元子谷主已答应为晚辈炼制回天丹，此丹对晚辈非常重要，足以回报了。”
丹尘子的眉头动了一下。
“回天丹在此界虽然珍贵，但相比你对老夫之恩，实在是微不足道。”
丹元子往前迈了半步，朝丹尘子拱手。
“丹尘师伯，您且放心。除此之外，弟子已准备授予沐风小友为药王谷首席客卿长老。”
丹尘子的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他转向林枫，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小友，日后无论有何事，药王谷均将是你最坚定的盟友。即使你与世为敌，药王谷也与你携手共抗。”
林枫心头一震。
他知道，丹尘子应该和丹元子一样都因九劫剑看出自己是九霄逆天阁传人的身份。
而对方明知自己这一身份，还说出这一番话，此中之意不言而喻了。
他郑重说道。
“多谢前辈。”
丹尘子摆了摆手。
“小友，老夫时间不多了。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谷中这些晚辈，烦请小友与诸位先行下山。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林枫抱拳。“前辈客气了。晚辈告辞。”
他转过身，朝狐娇娘、狐玉清、狐灵儿点了点头。狐灵儿还红着眼眶，但已经没哭了，乖乖跟在狐娇娘身后。
小青和小白刚要抬脚，丹尘子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小青、小白，你们两姐妹也留下。”
小青的脚步顿住，转过头，一脸茫然。
“诶？我们现在不是公子侍女吗？”
小白也跟着转头，眨了眨眼。
“是哇，丹尘爷爷，我们留下干嘛？”
丹尘子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叫你们留下就留下。”
小白“哦”了一声。小青瘪了瘪嘴，朝林枫挥了挥手。
“公子，你放心先回去，我和白姐姐马上就回来。”
小白跟着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
“是的，公子，我们誓死效忠新老板。”
林枫哭笑不得，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山外走去。
山风从崖顶灌下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丹尘子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
别苑里，桂花还在落。
林枫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长长吐了口气。
天劫过了。丹尘子要飞升了。回天丹有人炼了。丹元子不再逼他拜师了。药王谷成了盟友。
他靠在石桌上，仰头看着天，此行收获比原计划要丰厚多了。
狐灵儿这时凑过来，靠在林枫肩膀。
“师兄，我也要跟你道别了。”
林枫一愣，“怎么了？”
狐灵儿抿了抿嘴，眼眶又红了。
“因为我再也不要看到师兄在我面前死掉了。”说着，她站起身，“师兄，我要回去闭关，我要变厉害，很厉害很厉害那种。”
林枫看着狐灵儿那可爱而认真的模样，有欣慰也有一丝复杂，这个自己进入游戏认识的第二个NPC，真挚的无人可及。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天空变了，一道虚无缥缈的钟鼎之声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