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站在专卖店门口的台阶之上,负手而立。
月白色圣衣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虹芒,他身后那扇专卖店的玻璃大门敞开着,透过门框能看到一楼展厅正中央那辆炮管斜指门口的99A主战坦克。
那辆由八匹赤焰魔驹拉着的黑色战车已稳稳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推开。
一只踩着暗金战靴的脚从车厢里踏出来,靴底触地的瞬间,红毯两侧的青石板以那只脚为圆心无声裂开一圈蛛网纹。裂纹不深,但蔓延得极快,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烛九幽站直了身子。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面如刀削,颧骨微凸,眼眶深陷。暗红色的长发以一枚骨环束在脑后,发尾垂至腰际,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衬得那双瞳孔愈发幽深——那不是纯粹的黑色,是极深的暗红,像两块被血浸透了万年的古玉。
一身玄黑色的长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遍布暗红纹路的锁骨。那些纹路不是纹身,是某种古老的魔纹,在晨光里缓缓蠕动,像活物。腰间系着一条暗金色的骨链,链尾坠着九枚小小的骷髅头,每一枚的眼眶里都燃着幽绿的磷火。
他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坊市街口那些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散修们,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有几个修为低些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同伴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烛九幽——真是烛九幽!”
“赤血西域第一人,陆地神仙境界,闭关千年不出,居然亲自来了?”
“他腰间那条骨链——据说每一枚骷髅头都是一位陨落在他手里的渡劫期大能……”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人群里,天剑殿的弟子们站在最前排,一个个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赤血西域此次进犯青苍东域,天剑殿前任剑主谢晓峰便是死在魔门的埋伏之下。这笔血债还没清算,仇人倒先站在自己面前了。
顾长明下意识就往前踏出一步,长剑剑鞘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长明。”
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稳得像一座山。顾长明回头,对上天剑殿新任殿主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殿主!”
“长明,人皇在此,你休得放肆。”新任殿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剑意淬过,直直扎进顾长明的脑子里。
顾长明咬紧后槽牙,缓缓收回踏出去的那只脚。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专卖店台阶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天机塔。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地名。
那时候这个少年还不过是金丹期,自己还被他用一种奇怪的拳法教训了一顿。那种拳法打在身上不疼,但每一下都带着一句让人羞愤欲绝的骚话。他在天机塔里被揍得怀疑人生,出来后闭关了好久才把那股子阴影消化干净。
而今才过了多久?
那个曾经的金丹期少年,他不仅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拯救青苍东域,还成为了可比天帝的人皇。
韩昭站在青云宗的队伍里,双手抱胸,目光复杂。他想起天机塔初见时,这个叫沐风的少年和他在第二层并肩作战,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人虽然实力不俗,但嘴皮子实在太欠,每次开口都能把人噎得想拔剑。现在他依然嘴欠,但没人敢拔剑了。
寒江雪拢着玄冰宗的雪白法袍,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台阶上那道月白身影。
在众人心绪翻涌之际,烛九幽已然走到台阶下。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暗金战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他右手握拳贴在左胸,低头,暗红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身侧。
“烛九幽,拜见人皇陛下。”
整条坊市街的空气像被人猛地抽走了一层。
“烛九幽居然给一名化神修士跪了?”人群里终于有人没忍住,声音压得极低,但在这落针可闻的氛围里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化神修士?你疯了吧——他是人皇!人皇你知道吗!上古时期与天帝平起平坐的存在!”
“可那毕竟是传说……”
“传说?你脖子上的脑袋是不是不想要了?那位在药王谷一战连斩五名渡劫,狐岐山一战又屠了三个渡劫魔头——若不是他咱们现在还在跟赤血西域的魔修拼杀呢。”
“天呐!这位可是赤血西域第一人啊……”一个散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尾音打着颤,“他都跪了。”
林枫低头看着台阶下那道单膝跪地的暗红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烛九幽。”
“在。”
“起来吧。”
“谢陛下。”烛九幽站起身,暗红长发重新垂落腰际。
他打量着林枫,目光已然没有方才那种恭敬,而是一种上位者的一种审视。
林枫注意到他的眼神,却也明白眼前这位陆地神仙为何会如此。
刚才他跪的是人皇,现在是对自己这个化神期小辈的审视。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一翻。
东瀛御玺落在掌心,墨绿色的古玉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
烛九幽目光立即锁定那块御玺,眉头微微一拧,他不知道林枫此举是何意?
林枫单手托着御玺,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稻荷神的名字。
御玺炸开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云层被捅了个窟窿,金光从窟窿里倒灌下来,把整条坊市街照得明暗交错。
然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一股威压从光柱中心往外铺展,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膝盖已经开始发软,筑基期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红毯两侧的药王谷女弟子们勉强扶着彼此的肩膀才没有倒下,脚上的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踩出凌乱的脆响。
烛九幽的神经也绷了起来。他站得最近,感受到的威压也最直接,那是渡一种更高维度的、来自生命位格本身的碾压。
神明。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眶深处那对暗红色的瞳仁在剧烈震颤。他活了数千年,从一介散修杀到赤血西域第一人,死在他手里的渡劫期不下双手之数。但此刻他感受到的东西,和他当年还是元婴期时仰望渡劫期大能时的感觉一模一样——那是境界上的绝对差距。
虽说他早已知道眼前这位人皇能够召唤神明,但听闻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回事。
金色光柱中,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碎芒中踏出。赤色巫女袴裙在光海中翻卷如蝶翼,九条金色狐尾在身后层层铺展。尾尖缀着星星点点的神光,在晨光里像九道被点燃的银河。
稻荷神·宇迦之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