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蠢货!躲在这磨洋工是吧?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搬引灵石!”
尖锐的破锣嗓音猛地在耳畔炸开,紧接着便是皮鞭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陆长生眼角余光一瞥,一条浸过不知名兽血的长鞭正如同毒蛇般,直奔自己的背心抽来。
以他的修为,别说躲开这一鞭,就算站着不动用护体罡气将鞭子震碎,再顺势反弹回去抽断对方的颈骨,也是易如反掌。但他偏不。
啪的一记脆响,皮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陆长生易容后那略显圆润宽阔的背部。
粗布衣衫瞬间开裂,皮肉上立刻泛出一条刺目的红痕。陆长生甚至没等痛感完全传达,便立马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荡气回肠的凄厉惨叫。
他顺势往前猛地踉跄两步,双膝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双手熟练地抱住脑袋,撅着屁股连连磕头。
“哎哟喂!师兄饶命!师兄明鉴啊!小的刚挑完八缸水,实在眼晕歇了口气。这就去干活,这就去!”
那点头哈腰的谄媚劲儿,配上他此刻刻意捏出的油腻圆润的嗓音,简直比世俗界里那些混迹官场数十年的老狗腿还要溜上三分。
挥动鞭子的,是个管事模样的筑基期修士。
这人挺着个夸张的将军肚,连宗门制式的腰带都快被勒断了,正用下巴指着人,鼻孔朝天哼着粗气。
面对陆长生这般烂泥一样的求饶态度,他显然十分受用,原本倒竖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躲在后边阴影里的赵青默默往后挪了挪脚,尽量把瘦小的身体缩进宽大的长袍里。
他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陆长生,心中暗暗咋舌,心想前辈这等出神入化的反应速度和身段,要是不去凡人地界的戏班子里当个头牌,真乃人生一大憾事。
而站在一旁的剑无尘,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尊风化的木雕。他瞪着两只难以置信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哀嚎的陆长生。
这还是那位谈笑间能把自己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陆长生吗?这演得也太真情实感了一点吧!
胖管事抖了抖手里沾着血星子的长鞭,目光一转,落在了剑无尘身上。
“还有你,那根竹竿似的东西,傻站着做什么?眼珠子不想要了?”
见这高瘦个子面对自己居然不跪不求饶,反而直愣愣地杵在原地,胖管事顿时觉得刚建立起来的威严受损,冷哼一声,反手又甩出一道鞭影,直奔剑无尘的面门抽去。
剑无尘岂会忍受此等屈辱?他当惯了高高在上的宗门主宰,一宗之主的傲骨早已经刻进了灵魂深处。
那鞭子还没落下,他骨子里的孤高便让他条件反射般凝起了脸色。
周身蛰伏的杀气轰然一下压制不住,周围的气温在瞬息间降至冰点,连两人脚下踩着的青石地砖,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眼看那胖管事那颗肥腻的脑袋即将被剑气绞得身首异处,陆长生像个高弹力皮球般从地上猛地弹起,
一把搂住剑无尘的腰部,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将他整个人往旁边堆放石料的区域猛拽。
啪!长鞭落空,狠狠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陆长生赶紧转过身,对着那胖管事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但又堆满了讨好的油腻笑脸:
“师兄息怒!师兄高抬贵手!我这师弟脑子小时候被村口的毛驴狠狠踢过,患有痴傻症。
他平时就跟个木头似的,偏偏力气像牛一样大。您千万别跟个傻子计较,要是真打出个好歹,还平白脏了您这件宝贵的法器不是!我这就带他去搬石头!马上就去!”
说完,他伸出手死命掐着剑无尘腰间的软肉,一边掐还一边连拖带拽,硬是把这位随时要暴走的前代宗主给弄到了装货的推车旁。
那胖管事被刚才那一瞬间透骨的寒意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浑身的肥肉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狐疑地审视着两人推车的背影,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最后往地上重重淬了一口浓痰。
“呸,真够晦气的!要不是今晚缺搬砖的人手,老子非把你们俩的皮扒下来做成灯笼挂在山门外。赶紧干活去!”
胖管事骂骂咧咧地收起鞭子,扭动着肥硕的身躯,转身去教训另一边正靠着柱子打盹的杂工了。
见危机解除,赵青像个透明的幽灵似的,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过来,安静且麻利地帮着两人把沉重的引灵石一块块往独轮推车上放置。
推车木质的轮子在坑洼的青石道上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三个人推着车子,一点点往祭坛的核心区域挺进。
剑无尘全程黑透了脸,易容后的普通面容此刻扭曲得吓人,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体内的气血已经翻涌到了极点。
“你刚才为何不让我直接捏碎他的喉咙?”他咬牙切齿地逼问,字字句句仿佛都含着嚼碎的冰渣,
“区区一个筑基初期的外门走狗,平日里连见本座一面的资格都没有,竟然敢此般羞辱本座!”
他真是快要把后槽牙给咬碎了,想他堂堂天罗剑首,曾经一剑霜寒十四州的绝顶人物,如今居然被一个基层管事挥鞭相向,还被说成是被驴踢了的傻子。
“杀鸡焉用宰牛刀,稍安勿躁,我的前宗主大人。”陆长生慢条斯理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背,顺手在衣衫下施展了一个微末的治愈法术,那道红痕瞬间消散无踪。
“留着他当个挡箭牌多好?再说了,挨一记鞭子算什么,做戏就得做全套。更重要的是,咱们正好借着搬送灵石的苦差事,名正言顺地去那座破祭坛的正下方溜达溜达。”
陆长生收起了一脸的嬉笑,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幽光,“我刚才瞧着那建筑的结构就很不对劲,这这么大的手笔,绝非单纯用来给你办个追悼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