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比外面大厅小得多,但更加奢华。深色的胡桃木墙面,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地上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铺着墨绿色绒布的专业德州扑克赌桌。
桌上已经摆好了崭新的扑克牌、各色筹码,以及晶莹的水晶烟灰缸。
赌桌旁,已经坐了四个人。
主位上的,自然是林森。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丝绒西装,里面是黑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半片刺青。
他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后面,一双眼睛如同毒蛇,死死盯着门口的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的笑意。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眼神飘忽,手指细长,正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筹码。
这是园区里另一个管着部分“娱乐产业”的小头目,姓孙,胆子不大,惯会见风使舵,看来是被林森拉来“作陪”的。
右手边,则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大约四十岁,相貌平平,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木讷。但就是这个人,让我心中微微一动。
他太“干净”了,干净得与这个乌烟瘴气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坐在那里,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上,目光低垂,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但我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不协调感。
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虽未出鞘,但那锋锐的气息,已经隐隐透出。
尤其是他的手指,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关节灵活异常,偶尔微微颤动一下,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练习。
“千王”,或者说,职业老千。我几乎可以肯定。林森果然找了外援,而且是个高手。
而林森对面,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我的。在“千王”的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哟,三姐,真是贵人事忙,让我们好等啊。” 林森吐出一口浓烟,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和傲慢,
“来来来,就等你了。这位是孙老板,你认识的。这位,” 他指了指那个灰夹克男人,“是郭先生,我的一位朋友,听说咱们这儿有意思,特意来玩两把。三姐不介意多个人吧?”
“郭先生”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我一眼,目光平淡无波,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但那一瞥之间,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评估和算计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主管的朋友,自然是贵客。” 我在空位上坐下,阿威没有坐,而是如同标枪般站在我身后侧方,目光低垂,但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放松状态,那是随时可以爆发的准备姿态。
我看向那个灰夹克“郭先生”,“不知道郭先生喜欢玩什么?”
“客随主便。” “郭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平淡无奇。
“那就玩德州吧,简单,刺激。” 林森接过话头,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玩小了点意思,也配不上三姐现在的身份。这样,底注一万,上不封顶,图个乐子,如何?” 他说的“一万”,自然是美金。这赌注,对于一场所谓的“玩两把小的,一笑泯恩仇”来说,已经大得惊人了。
孙老板的额头明显见了汗,干笑两声,没敢接话。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对身后的阿威使了个眼色。
阿威会意,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面额不一的筹码,粗略估计,至少有两百万美金。
这是我来之前,从几个“孝敬”的小头目那里临时调集的“活动经费”,也是我目前能动用的、几乎全部的活动资金。
赌,就是赌,没有筹码,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看到手提箱里的筹码,林森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得意,仿佛已经看到这些筹码流入他口袋的场景。
“郭先生”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手指似乎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孙老板也赶紧拿出了自己的筹码,明显少得多,显得局促不安。
荷官是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戴着白手套的年轻人,动作标准而机械,开始熟练地洗牌、切牌。
他的手指很稳,洗牌的动作流畅得如同艺术,扑克牌在他手中翻飞,发出“哗啦啦”的、规律而单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