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混杂着暗红与铅灰的色调,仿佛一块被脏污的抹布反复擦拭过的调色盘。
太阳早已被厚重的、翻滚的乌云吞噬,只在西边天际留下一道模糊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光晕。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没有一丝风,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日里暴雨积存的水洼,此刻倒映着这病态的天空,像一只只浑浊的、不怀好意的眼睛,窥视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园区里的各种声响——机器的轰鸣、隐约的呵斥与哭嚎、巡逻队的脚步声——在这令人窒息的闷热中,都显得有气无力,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膜过滤,变得模糊而遥远。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蒸发后残留的土腥味、垃圾堆在角落缓慢腐败的酸臭,
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混合了汗臭、铁锈和绝望的沉闷气息。
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背上的伤口在闷热潮湿的天气里,传来一阵阵隐痛。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留下几道短暂的水痕。脑海中,白天赌场交锋的画面尚未完全散去——
林森那张因暴怒和耻辱而扭曲的脸,李富贵精明闪烁的眼神,地上散落的A和断腕老千的惨叫,还有那张象征着利益交换的空白支票……
赌局赢了面子,也赢了“算盘”李富贵暂时的、以利益为纽带的“合作”。
但我知道,林森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就像一条被逼到角落的毒蛇,下一次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他会从哪里下手?我手中掌握的、能威胁到他的“旧账本”线索?刚刚救下,还在昏迷中的周正?
还是……其他可能知晓他秘密的人?
一种莫名的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右眼皮没来由地跳了几下。
我皱了皱眉,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在昏暗天光下更显阴森的建筑群。
是错觉,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刘文静闪身进来,迅速反手将门关上。
她今天没有穿洗衣房的工作服,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衣裤,头发也用头巾包了起来,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不那么显眼。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紧张和一丝后怕,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匆匆赶来。
“文静?怎么了?” 我心中一凛,立刻问道。刘文静平时极其谨慎,很少主动到我办公室来,尤其在这种敏感时期。
刘文静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三姐,出事了。刚才我去西区那边收换洗的守卫制服,路过老仓库附近,听到林森手下的‘疤脸强’在跟几个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隐约听到了几句。”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他们说……‘老东西嘴硬’,‘地窖’,‘今晚就处理’,‘做得干净点,别像上次那样留尾巴’,还有……‘左耳朵有疤的那个’!”
左耳朵有疤?!
我的心猛地一沉!陈国华!
成龙名单上第二个名字,厨房帮工,左耳后有疤!林森果然没有放过他!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仅仅因为陈国华是厨房的老人,可能知道一些陈年旧事,就想杀人灭口!
所谓的“不听话的老油条”“处理”,不过是借口!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具体是哪个仓库?老仓库区有好几个!” 我立刻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我听他们提到了‘三号库’,那个最破的、靠近围墙边的砖砌老仓库,平时就堆放些完全用不上的破烂,很少有人去。”
“疤脸强带着三四个人往那边去了,我偷偷跟了一段,看到他们确实进了三号库,还从外面把大门闩上了!” 刘文静肯定地说,脸上满是担忧,“三姐,陈大叔他……是不是有危险?我们要不要……”
“三号库……地窖……” 我快速在脑中回忆着园区的地图。
那个仓库我知道,确实非常偏僻,结构老旧,据说下面有个废弃的地窖,早年用来储藏过冬蔬菜,后来废弃了,阴冷潮湿,几乎成了鼠蚁的乐园。
把一个人关在那里“处理”,神不知鬼不觉。
“阿威呢?” 我转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