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狭窄、低矮、潮湿。我必须几乎是趴在地上,才能背着陈国华勉强前进。
地面是湿滑的泥土和碎石,硌得膝盖和手肘生疼。
空气依旧污浊,充满陈年霉烂和烟尘的气息,但比起刚才地窖里那令人窒息的浓烟,确实好了那么一点点,至少能勉强呼吸。
手电的光束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照亮前方不过两三米的距离。通道似乎是人工开凿的,很不规整,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才能挤过去。
四周的泥土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不断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滴落,混合着汗水,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
陈国华的身体沉重地压在我的背上,每一次挪动,都耗尽我全身的力气。肺部因为缺氧和剧烈运动,火辣辣地疼,像要炸开一样。
手臂和膝盖早已磨破,在湿滑的泥土和碎石上摩擦,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我不能停,也不敢停。
停下来,就意味着体力耗尽,或者被后面可能蔓延过来的大火和浓烟吞噬。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出去!
我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它有多长,更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出口,还是另一条死路。
但我别无选择。林森的狠毒,火焰的无情,求生的本能,以及肩上那份沉甸甸的、属于同志的责任,都驱使着我,在这黑暗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里,艰难爬行。
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每一寸前进,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体力消耗。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阵阵发黑,那是缺氧和脱力的征兆。有好几次,我几乎要支撑不住,想要放下背上的人,躺在这冰冷的泥土里,就此睡去。
但不行。陈国华微弱的呼吸,断断续续地喷在我的颈侧,那一点微弱的热度,像风中残烛,却也是支撑我不倒下的最后动力。
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死在我背上。还有那么多谜团,关于母亲“鸢”,关于那份旧名单,关于我自己的身世……他可能知道答案。
“坚持……坚持住……” 我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对陈国华说,还是对自己说。
牙齿深深咬进下唇,用疼痛刺激逐渐昏沉的大脑。手肘和膝盖早已麻木,只能机械地向前挪动。
通道似乎一直在向上倾斜,虽然坡度不大,但在体力严重透支的情况下,每前进一点,都如同攀登高山。
而且,通道开始出现岔路。有些是天然形成的裂缝,有些似乎是人为挖掘后又废弃的坑道。
我只能凭感觉,选择相对宽敞、空气似乎更流通的一条。每一次选择,都是一场赌博。
有一次,我选择了一条看似更宽阔的岔路,爬了十几米后,却发现前方被塌方的泥土彻底堵死,不得不原路退回,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我淹没。我靠在湿冷的土壁上,剧烈地喘息,汗水混着泥水,从额头滚滚而下。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像两只老鼠,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肮脏的地下?
不!我猛地摇头,甩开这令人崩溃的念头。林森还没死,母亲的真相还没揭开,周正还在等我,阿威、何卫国、郑秀兰、刘文静、周晓梅……
那些刚刚建立起脆弱联系的同志们,还在外面!我不能死!
休息了短短十几秒,我重新鼓起残存的力气,选择另一条岔路,继续向前。
又不知爬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自己真的要油尽灯枯,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前方,手电光束的尽头,似乎出现了一丝……
不一样的光亮?
不是手电的反光,也不是磷火之类的幽光,而是一种自然的、微弱的天光!
而且,有隐约的、新鲜的、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从前方的缝隙中吹拂进来!
出口!是出口!
狂喜如同电流,瞬间击穿了我疲惫到极点的身体!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加快速度,向着那道亮光爬去!
通道在这里变得稍微宽阔了一些,尽头被一堆枯枝败叶和坍塌的碎石半掩着,但那点亮光,和清新的空气,正是从枝叶和石块的缝隙中透进来的!
我能听到外面隐约的、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依稀的、园区方向传来的模糊声响。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手扒开堵在洞口的枯枝和松动的石块。
洞口不大,但足以让我背着陈国华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