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全德酒楼外,阳光有些刺眼。
郑志强坐进车里,脸色有些阴沉。
“去老城区。”
车子开出两条街,郑志强突然开口:“前面路口停一下,你去给我买包烟。”
司机应声靠边停车,推门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郑志强立刻摇上车窗,从公文包夹层里摸出一部旧手机,熟练地拨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喂。”一个沙哑粗粝的声音传出。
“徐总,是我。”郑卫国压低声音。
“哦?是郑主任啊?”徐国良笑了笑,“想通了?”
郑志强没直接回答,停了几秒钟,像是做心理建设。
“有个事,我想跟你通个气。”
“说说看。”
“城东百货那栋烂尾楼,卖出去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哦?还有人接这个盘子?”
“是开发区那个新搞服装厂的,叫陈峰。”
郑志强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车窗外。
“王建设牵的线,今天刚在聚全德谈完。五百二十万,一次性付清。”
“价格倒是不高,不过内部改造和外墙翻新,少说也得小三千万。这是块肥肉啊。”徐国良说道。
“所以我第一时间就给你打电话了。”郑志强赶紧接话,
徐国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青泽县已经好几年没出过这么大的基建单子了。
“郑主任,这个消息很值钱啊。”徐国良语气突然温和了起来。
“徐总,还有个事。”郑志强接着说道,“今天跟着陈峰一起来的,有个女的。陈峰介绍说是他的工程负责人。”
“叫什么?”
“王巧。”
“王巧?”徐国良笑了,“这婆娘还能搭上这么条线啊?还真是能扑腾。”
“徐总,这活儿你看……”
“郑主任有心了。”徐国良慢悠悠地说,“小明最近怎么样?”
听到“小明”两个字,郑志强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郑小明,在徐国良的小船上赌博,欠了200万,这笔钱就像一根绞索,死死勒着他的脖子。
“小明……还在家关着呢。”郑志强声音干涩。
“年轻人嘛,玩心重,可以理解。你当老子的也别太苛刻。”
“那二百万的本金,先放着。至于利息,既然郑主任今天给我递了这么大一块砖,这个月的八万利息,免了。就当给小明买几包烟抽。”
“回头您来我这泽河小船玩上两把,算我的。”
“不了,不了,谢谢徐总,谢谢徐总。”郑志强如释重负,连声应道。
“客气什么。在青泽县,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没有过不去的坎。大家都是朋友嘛。你说对不对?”
“对,对。徐总说得对。”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手续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让人家陈总觉得咱们县里办事效率低。”
电话挂断。
郑志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景,眼神复杂。
徐国良这条船,上了就下不来。
县里多少个局办的主任、副局长,逢年过节都得去徐国良的船上坐坐。
他郑志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
城南,鼎盛茶楼三楼。
一间古色古香的包间里,檀香缭绕。
一个剃着光头、穿着对襟唐装的中年男人放下手机。
他体型微胖,面相和善,手里盘着两只油光发亮的核桃。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精瘦的平头汉子,外号黑皮。
“哥,谁的电话?”黑皮给徐国良续上茶。
“老郑。”徐国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城东那个烂摊子,有人接了。”
“谁啊?这种烂盘子也接?”
“开发区那个搞裁缝铺的,陈峰。”徐国良拨弄着茶盘上的紫砂蟾蜍,“老郑说,这小子准备搞个商超综合体。两万六千平。”
黑皮眼睛一亮。“两万六千平的改建?哥,这少说也是几千万的工程。沙石水泥咱们全包了,能挣这个数。”他比划了三根手指。
徐国良没看他,只是盯着那只紫砂蟾蜍。
“如果把建筑工程都拿下,不止这个,但这个活...怕是有人下绊子。”
“怎么说?”
“他把王巧收了。”徐国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黑皮脸色一变。“王巧那娘们欠咱们几百万,她敢动手脚?”
“这娘们一直不是消停的主,有脑子,有手腕。”徐国良笑了笑,“要不是咱们上面有关系,当初未必搞的掉她。”
“现在她傍上了金主,而且工程又是她强项,你觉得会放手?”
“哥,用不用我带几个兄弟去他厂里转转?敲打敲打?”黑皮眼神阴狠。
“转什么转?”徐国良放下茶杯,“人家现在是县里的重点扶持项目,王建设和张德明在后面站台。你去闹事,是给老郑他们找麻烦,也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动动脑子。”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把肉吞了?”
“肉在锅里,得煮熟了才能吃。”徐国良靠在红木椅背上,盘着核桃。
“他要搞改建,总得要施工队吧?总得买建材吧?县里有资质的施工队,哪家不欠咱们的钱?哪家进料不从咱们这走?”
“这事不能急,得让他们自己来找咱们,买卖做的才舒服。”
黑皮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卡他?”
“不是卡,是合作。”徐国良纠正他。
“你去放个话。青泽县所有的建材商和工程队,谁接陈峰的活,谁就是跟我徐国良抢饭碗。我看他这两万六千平的商场,是用泥巴捏,还是用纸糊。”
“明白!”黑皮咧嘴笑了。
徐国良转头看向窗外。
“这县城安静太久了,来了条鲶鱼,也好。等他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自然会知道,青泽县的天,它为什么是这个色......”
……
傍晚,B12厂房二楼办公室。
陈峰正在看顾晓芬递交的财务报表。
门被推开,王巧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陈总,外发加工那边的产量又提了百分之十。另外,您让我整理的县内有资质的建筑施工队名单,我拉出来了。”
她把名单放在陈峰桌上。
“总共七家。但我打了一圈电话。”王巧看着陈峰,脸色极其难看。
“怎么说?”陈峰翻开名单。
“有三家说工期满了,排不开。有两家借口资质正在年审,接不了大工程。”
王巧深吸一口气,“剩下两家,电话根本打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