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士竟然会雷法？」
石坚心中一震，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的闪电奔雷拳已经是当世雷法之中的顶尖。
纵观茅山同辈，能在雷法一道与他相比的人，几乎没有。
眼前这个黄白，竟然也能抬手施雷。
而且不是借符借法，是真真正正以自身道行催动雷霆。
更让石坚在意的是，黄白的雷法看起来比他的雷霆细了几分，不似闪电奔雷拳那般狂暴霸烈。
可雷光之中却蕴含着五行变化。
五雷轮转，生克分明。
这是五行雷法。
从雷法境界来看，此人绝不在自己之下。
「黄白。」
「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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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坚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不对。
这个人他听过。
多年以前，有个道士炸了慈禧陵墓，间接使得胡虏灭亡。
洪先生後来甚至专门设立了华夏祈福会，用来供奉天道庙，统合天下法脉。
当年此事轰动一时。
各地道门、法师都曾议论过那个昙花一现的灭国道士。
只是那人出现得太短，又很快消失不见。
时间一久，名声便渐渐沉了下去，只剩下一些半真半假的故事。
黄白容貌太年轻。
初次见面时，石坚并未第一时间将他与当年那人联系起来。
今日见到这雷法，他终於想起来了。
原来这人，就是那位名声赫赫的黄天道长。
「很好。」
「当年我闭关修习雷法，未能与你较量。」
「今日倒是个绝佳机会。」
石坚眼中闪过一抹兴奋。
他天生性格刚强，修成雷法之後，更是心气极高。
遇到寻常道人，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黄白不同。
此人有名声，有道行，也有雷法。
正适合拿来一较高下。
轰轰轰！
石坚身形纵横跳跃。
雷光缠绕双臂，电芒在指掌之间不断炸开。
他出手越来越凌厉。
每一道湛蓝雷霆落下，便有十余名孤魂野鬼魂飞魄散。
群鬼在先天八卦阵中被削弱阴气，如今再被闪电奔雷拳轰击，更是没有多少反抗之力。
轰！
一道雷霆落地，直接在地面炸出一个大坑。
泥土飞溅，石子乱射。
几团火星擦着九叔身旁飞过，差点打在他的道袍上。
九叔连忙侧身闪开，还是被扬起的灰土扑了一脸。
「呸，呸呸……」
九叔灰头土脸，吐出口中的沙子。
他抬头再看，只见另一边的石坚浑身电光萦绕，须发狂舞，黑白道袍在雷风中猎猎作响。
整个人宛如下凡雷神。
声势盖过了周围所有茅山道士。
九叔见状，急忙大声提醒：
「师兄！」
「我们是为了抓鬼，不是杀鬼！此举有伤天和！」
可惜，石坚并未理会九叔的话。
甚至懒得解释。
雷法出手，非死即伤。
老九不是第一天认识自己。
既然请他过来，就该有这方面的觉悟。
况且这些孤魂野鬼已经逃散害人，杀一些凶恶之辈，又算得了什麽？
轰轰！
雷法继续落下。
石坚大静境界圆满，气息深沉，仿佛无穷无尽。
每一次挥拳，都能引动雷光。
每一次踏步，都有电芒在地面游走。
他用实际行动，向在场所有茅山道士证明了这个掌门的强大。
另一边，黄白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并不急着杀鬼，袖中时不时飞出一张符籙。
符纸化作金光，准确贴在孤魂野鬼身上，将其定在原地。
随後赶来的九叔便用黑坛将鬼魂摄走。
若有厉鬼冲破阵法，黄白才会随手一道五行雷法落下，一击便能击散厉鬼身上的凶煞之气。
火龙与冰龙交织游走。
相比石坚那边雷霆万钧、声势浩大，黄白这边更像是有条不紊地清理残局。
他的心神始终关注着石坚。
「不对劲，此人完全被雷法影响了心志。」
黄白眼中金光微动。
五雷正法的本质是正心合道，以气合天。
真正的雷法不只是杀伐之术，更是天地正气。
修行雷法的初期，若根基不稳，往往容易走偏。
许多人修着修着，先修成了五雷邪法。
性格大变，焦躁易怒，动辄以雷霆杀伐解决一切。
之後需要慢慢洗去邪性，将雷法重新归正，化为真正的五雷正法。
到了那一步，才算术法与心性的双重圆满。
很明显，石坚被雷法影响了。
雷法本该为护道之术，如今在他手中，却隐隐成了发泄怒火、宣泄争胜之心的工具。
黄白之所以没有这方面烦恼，是因为他的雷法来自太极雷气。
从一点雷气开始，慢慢培育，慢慢壮大。
从无到有，从弱到强。
整个过程脚踏实地，极为艰辛。
所以根基稳固，心神不易被雷法反过来带偏。
而茅山道士不同。
茅山法脉本就擅长借法请神。
他们在初期便能通过祖师施展强大雷法。
见效快，威力大。
雷法往往一开始就是成品。
也正因如此，修行者骤然接触到这种强悍杀伐之术，心性难免受其影响。
若能勘破，自然是堂皇正道。
若勘不破，便会越走越偏。
此时，场上只剩下一只恶鬼。
这厉鬼凶恶异常，双目赤红，满口獠牙，身上怨气极重。
更诡异的是，它似乎没有多少神智，只剩下本能杀意。
它被八卦阵困在中央，仍旧不断冲撞金光，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石坚眼中雷光一闪，再次轰出拳头。
湛蓝雷霆破空而至，目标直指厉鬼。
下一刻，一道赤红雷霆抢先落下。
轰！
赤雷如火，瞬间击中厉鬼。
厉鬼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当场魂飞魄散。
石坚的雷霆落空，击在地面上，炸出一片焦黑痕迹。
场中一静。
众道士纷纷收手。
先天八卦阵中的鬼雾渐渐散去。
石坚缓缓转身，看向黄白。
片刻之後，他迈步来到黄白面前。
「道友好强的道法。」
石坚拱手，语气比之前慎重许多。
「茅山掌门石坚，见过道友。」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客套。
石坚性格暴躁，却尊重强者，况且黄白与他没有直接利益冲突。
黄白也拱手回礼。
「天下道士总会长、华夏祈福会长黄白，道号黄天，这厢有礼了。」
这一番自报家门，身份地位皆不逊於石坚。
众道士闻言，顿时一阵骚动。
「原来阁下就是华夏祈福会长！」
「怪不得道行如此高超。」
「黄天道长，竟然真是他？」
「当年清陵那件事，我也听师父提过。」
在场众人多少都经历过那个年代，自然知道当年之事有多轰动。
黄白炸慈禧陵墓，天道庙显名，华夏祈福会成立。
这些事对天下道门影响极大。
只是他们没想到，传闻中的人物，如今竟活生生站在眼前。
石坚见黄白被众人认出，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毕竟刚才他才是全场焦点，眨眼之间，风头却被黄白分走一半。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麽。
黄白代表官方，又是全天下道士名义上的总会长。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这个茅山掌门也在人家管辖范围之内。
至少明面上，石坚不能无视黄白的身份。
收鬼结束後，众人开始收拾法坛。
石坚与黄白并肩而行。
两人一边往义庄方向走，一边谈论道法与术法。
石坚率先开口：
「阁下的五行雷法不俗，不过，你擅长的法术太多了，样样都沾，有些贪多嚼不烂。」
「依我看，还不如专修雷法，辅修其他术法。」
他说这话，倒不全是讥讽。
在他看来，雷法这种强力法术，足以一法胜万法。
九叔擅长的法术种类比他多。
符籙、法坛、请神、镇屍、风水，样样都有涉猎。
真要斗法，九叔打不过他。
这便是专精雷法的好处。
黄白听完，摇了摇头。
「术不重要。」
石坚眉头一挑。
黄白继续道：
「执着术法，而昧了心性德行，才是大忌。」
「贪上天赐福，嗔他人法高，痴自身术法。」
「久而久之，便会六识不明。」
「经年苦修，一朝命丧。」
这是黄白的见解。
修为越到高深处，越不能执着於术法小道。
雷法再强，也只是术。
一旦修行的天平彻底向术法倾斜，心性、德行、根基反而被放到一边，最终便会走向失衡。
石坚如今便有这种迹象。
强是真的强，心性也确实出了问题。
教儿无方，对石少坚用法术害人视而不见。
甚至日後石少坚罪行暴露之後，石坚抢先一步杀子灭口，便能证明此人已经彻底入了魔障。
石坚听完，脸色沉了几分。
「我却不这麽认为，若无护法之术，纵使活得再长，也护不住自身。」
「修道修道，难道只修一颗心？」
「妖魔来时，难道靠讲道理退敌？」
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这个妖鬼横行、乱世未平的世界，法术不强，确实护不住自己。
黄白点头。
「是这麽个道理，所以我也修雷法，也修火法。」
「但心性不足，却有强大术法，无异於幼儿持利刃，伤人也伤己。」
石坚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向黄白，在他听来，这话已经不是论道，而是在点自己。
「哼，有空一起切磋。」
丢下这句话，石坚面色不快，拂袖离开。
其他茅山道士面面相觑。
他们也看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却没人敢插话。
众人对黄白拱手致意，随後跟着大师兄离开。
九叔来到黄白身边，望着石坚背影，苦笑一声。
「大师兄这些年脾气越发暴躁，门中没人能治得了他，阁下是第一个让他吃瘪的。」
黄白笑了笑。
「是吗？」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多说，跟着九叔返回义庄。
……
义庄偏院。
石坚独自坐在房中，脸色阴沉。
桌上茶水早已冷了，他却一口未动。
「区区总会长，有什麽了不起。」
「不过是傍上官府而已。」
话虽这麽说，石坚心中其实明白，黄白不只是靠官府。
方才那五行雷法，确实不弱。
黄白无论道行还是地位，都不输於他。
这才是最让石坚不舒服的地方。
他修行多年，苦练雷法，坐上茅山掌门之位。
在门中，他是大师兄。
在外面，他也是有名有姓的雷法高人。
如今忽然冒出来一个黄白，年纪看着比他小，身份却比他高，道法也不弱。
石坚越想，心中越不服气。
「找个时间与他切磋一番，让世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道士。」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若能当众胜过黄白，不仅能压下这位总会长的风头，也能让官方那些人看看，谁才是真正有资格统领天下道门的人。
夜空澄净，星辰阵列。
微风拂过夏夜，带来一丝凉意。
呼！
就在这时，一道阴风从院中吹过。
风中夹杂着一丝阴气。
石坚眉头微动，转头看向旁边房间。
阴气正是从石少坚房中传出。
不出意料，儿子又要魂魄出窍，出去玩耍了。
石坚对此自然知晓。
甚至也知道儿子平日里会做些什麽。
他不是完全看不出来。
只是许多时候，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罢了，等长大一些，懂事就好了。」
石坚在心中这样想着。
况且以少坚如今的境界，魂魄出窍也伤不了多少人。
无非是做点恶作剧，吓唬吓唬人。
年轻人心性浮躁，贪玩好色，日後慢慢教便是。
石坚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床边打坐休息。
很显然，他对儿子做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
也正因为见怪不怪，才越发可怕。
……
深夜。
万籁寂静。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百姓早已陷入梦乡。
街巷之中，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响起，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嗖！
一道青光掠过屋檐，落入一座豪华宅邸。
青光穿墙而入，悄无声息来到後院。
这里是宅中女眷所居之处。
窗户紧闭，帘幕低垂，院中花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青光最终落入一间闺房。
房中萦绕着淡淡香气。
床榻之上，一名女子正在熟睡。
青光落地，缓缓化作一个身着白衣、面容带着邪气的青年。
正是石少坚的魂魄。
石少坚站在房中，望着熟睡中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嘴角一点点勾起。
「嘿嘿，今晚运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