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虚空之中，金芒大放。
一轮巨大的金色圆圈缓缓浮现，悬在义庄上空。
圈内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先天八卦。
八卦缓缓轮转，下方则是亭台楼阁、符籙城池。
还有一名名阴土法界的道士来来往往。
道士有的身形凝实，有的半透明如魂，有的披着黄袍，有的背负法剑。
他们像是隔着一层水幕，看向阳间众人。
先天八卦中央，隐约站着一名浑身沐浴金光的人影。
那人站在法坛之上，正向众人招手。
石坚缓缓起身。
他脑後光轮旋转，体表雷纹若隐若现，已经不复凡人气象。
他看向黄白，拱手道：
「道友，祖师邀你前往阴土一叙。」
「有我等内外护法，定可护送道友前往法界。」
黄白抬头望着那轮金圈，略微思索。
前往别人的道场，相当於进入别人法术领域。
这本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若对方心怀恶意，进入法界之後，便等於主动走进对方主场。
不过黄白权衡利弊之後，觉得这一趟倒也可以去。
首先，茅山与自己没有直接利益冲突。
相反，自己点化石坚，帮茅山渡过青黄不接的难关，也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其次，他正好可以藉此机会领悟茅山大静境界，补足心性方面的修行。
修道之路，性命双修缺一不可。
他如今法术不少，神通也强，心性磨链仍然需要继续补足。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天道任务牵绊。
低阶斩因香虽然只能让他滞留半年，但在这半年之内，黄白可以随时离开此界。
若真察觉到危险，直接回归便是。
想到这里，黄白点头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石坚抬手示意。
「请。」
两人一前一後，踏入金圈之中。
哗！
眼前光影骤然变化。
像是天地倒转，又像是整个人被丢进一条金色长河之中。
下一瞬，黄白便稳稳站定。
四周充斥着无数金光。
一道道五颜六色的法光遍布天空，彼此交织，形成一片玄妙法界。
黄白抬头望去，眼中紫气微微流转。
「这是道法……」
他一眼便看出，此地正是茅山借法的根源。
阳间茅山道士开坛做法、请祖师、借法力，源头便在这里。
白日飞升的修士来到这片法界之後，会与法界渐渐融合。
藉助法界之力，凭空生出数倍寿命。
同时，阳间门人借法之时，也会反过来供养法界与飞升祖师。
石坚来到此界之後，身躯同样被玄妙金光覆盖。
他脑後光轮越发明亮。
体内雷法气息与阴土法界彼此呼应，显然已经开始与这片法界相合。
「近三百年，终於又有白日飞升之人。」
一名沐浴金光的茅山天师带着一众门人迎上前来。
他看向石坚，眼中带着欣慰。
「贫道将来阳寿耗尽，也算不负先辈了。」
石坚恭敬行礼。
「弟子石坚，拜见祖师。」
黄白也拱手道：
「黄天，见过天师。」
这些白日飞升之人，都是求仙道路上的先行者。
成道之路成千上万，世上没有什麽唯一的路径，也没有什麽唯一的境界。
每一条路，皆有其修行之法。
能走到这一步，便有值得借监之处。
茅山天师笑道：
「欢迎黄天法师莅临阴土，道友点化石坚，於我茅山有恩。」
「今日既然来了，不妨随贫道走走。」
黄白点头，道：「正有此意。」
接下来，茅山天师带着黄白与石坚观摩阴土法界。
炼屍、阵法、请神、符籙，每一代飞升者，都会将自己最强的法门带入此界。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各种不同的法脉建筑。
茅山天师指着前方一片电蛇游走的雷池，说道：
「此地便是石坚的法脉道场，以後这里就是你修道之处。」
「阳间门人若修雷法，叩请茅山法界，也可借你一部分法力。」
石坚望着那片雷池，神情复杂。
雷池之中，湛蓝电光不断翻涌。
一根根雷柱从池中升起，又在半空炸开。
他一生修雷法。
如今白日飞升之後，也要成为後世弟子借法的源头之一。
黄白站在旁边，心中隐约领悟了法界奥秘。
总而言之，这是一种另类屍解。
或者说，可以称为「法解」。
屍解，是脱去肉身束缚，另求长生之路。
而白日飞升，则是将肉身化为法术，融入法界，藉此延长寿命。
这便是此界白日飞升的本质。
只要法脉不断，香火不断，飞升者便能长存数百年。
但代价也很明显。
一旦飞升者与法界深度相合，便无法轻易离开。
若强行下界，便会受到阳间规则与自身寿元双重限制。
这也是为什麽许多白日飞升的祖师明明存在，却很少真正出手干涉阳间。
接下来，黄白与茅山天师讨论茅山静功。
茅山天师缓缓说道：
「茅山静功最高境界，名为大静。」
「大静得胎息。」
「《抱朴子》有言，得胎息者，能不以口鼻嘘吸，如在胞胎之中。」
「心不妄动，气不外泄。」
「形如婴儿在母胎之中，内外相合，自给自足。」
黄白盘坐在先天八卦之下。
耳边回荡着茅山天师的话语。
心不动念，无来无去。
他的心神渐渐沉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看似对外界一无所知，却又拥有极强的感知。
四周每一道法光流转，每一缕阴气浮沉，每一次先天八卦转动，都清晰映入心中。
甚至连远处雷池之中，石坚新生法脉与法界相合时发出的轻微震动，他也能隐约捕捉。
按照斗法约定，黄白本可成为茅山掌门。
当然，黄白没有茅山之籙，无法真正继任掌门。
不过他可以享受茅山掌门待遇，修行茅山秘法。
按照约定，黄白可以学习茅山雷法、木桩大法，以及茅山静功诀窍。
这些东西对如今的黄白而言，并不是单纯为了增强杀伐。
更重要的是借监。
借监茅山法脉对於阴土法界、雷法与心性的理解。
另一边。
茅山天师祭出真火，正在淬链一块五行阵盘。
这也是一件茅山法器。
如今受黄白所托，茅山天师重新精炼此物，将其中五行结构彻底补全。
真火之中，阵盘缓缓旋转。
盘面上的青铜旧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流光溢彩的金色。
金、木、水、火、土五行纹路逐渐亮起。
每亮起一道，法界之中便有一缕对应气机落入阵盘。
阴土法界渐渐陷入寂静。
黄白如磐石般盘坐不动。
体表缓缓绽放金芒。
不知过了多久，黄白体内飞出五枚丹丸。
五枚丹丸分别代表五行雷法核心。
丹丸在脑後轮转，隐约形成一圈五色光轮。
一缕缕威严的雷霆气息散逸开来。
黄白呼吸渐渐变得微弱。
到最後，他的口鼻几乎不再吐纳。
浑身气息由周身毛孔自然出入。
良久之後，黄白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金芒璀璨。
这一刻，他身上的气息不再锋芒外露，反而多出几分圆融安静。
黄白显露异相。
覆盖全身的羽毛消失不见，身形恢复到第二次还丹大成之前的状态。
心性的提高，间接反哺肉身。
锋芒藏於鞘中，雷火归于丹内。
「第三次还丹已经接近了。」
黄白心中暗想。
正想着，茅山天师走了过来。
他手中托着一块流光溢彩的法盘。
原本青铜质地的五行阵盘，如今已经变成黄金之状。
茅山天师道：
「这枚法盘，贫道已重新炼过一遍，以後可五行齐出。」
「若以此布阵，威力远胜从前。」
黄白接过阵盘，感受其中气机，满意地点了点头。
「多谢天师。」
说罢，他将阵盘收入雮尘珠。
随後，黄白看向四周。
「多有打扰了，在下也该离开了。」
茅山天师点头道：
「好，贫道送送你。」
「法界需要天师才能开启，你自己一人出不去。」
黄白笑了笑，道：「不必劳烦。」
下一刻，他的身形缓缓变淡。
像是一缕烟气，逐渐消散在原地。
他的气息像是被这方天地直接抹去，转眼之间便彻底消失。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茅山众人。
茅山天师盯着黄白消失的位置看了半晌。
他竟看不出黄白究竟用了何种方式离开。
「自由出入法界，来去无碍。」
「这就是列仙道士？」
茅山天师喃喃自语。
石坚站在一旁，也忍不住轻叹一声。
「遨游五湖四海，三界九幽，看来黄白走的，才是真正的逍遥大道。」
白日飞升，固然能成为高高在上的存在，拥有三百年寿元。
可代价呢？
法界衰败，自身也难免受损。
相比之下，黄白这等来去无碍的列仙道路，才更接近真正的逍遥。
……
古庙之内。
黄白身形骤然出现。
庙中香火幽幽，天道符诏悬於香案之上。
黄白抬头看了一眼天道符诏，轻声道：
「半年已到，差不多该回来了。」
不是他不想继续滞留《殭屍至尊》世界，实在是低阶斩因香有时限。
「此去《殭屍至尊》，收获还算不错。」
「不仅茅山静功大成，还收获了木桩大法，改进了五行阵盘。」
想到这里，黄白张口一吐。
一枚碧绿色丹丸从口中飞出，悬在掌心上方。
丹丸翠绿如玉，内部隐约可见草木纹路流转。
此丹名为盘古生机丹。
乃是长春神通的根本丹丸。
如今黄白将其与木桩大法结合，木桩大法的气象也随之改变。
……
鬼吹灯大殿，长满云砂的大山之内。
黄白站在地面，心念一动。
哗啦啦！
周围地面忽然开裂。
一根根粗壮树木破土而出。
短短数息之间，便长出五六根一人合抱的巨木。
巨木枝叶繁茂，苍翠欲滴。
树皮之上隐约浮现符文。
枝条如手臂般轻轻摇摆，带着浓郁生机。
根须扎入云砂大山之中，吸纳地气，又反过来滋养周围土石。
原本死气沉沉的木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生机勃勃的巨木法。
黄白看着眼前巨木，微微点头。
「火龙、冷龙、木法、雷法。」
「我手上也算有四门强力法术了。」
四者配合，已经足够应对大部分局面。
随後，黄白留在山上炼丹修行。
期间，他又去了香炉处查看香火。
这一次，一共出现两种香火。
【替身香】：被动使用，无须点燃，替香主死亡一次。
【请神香】：点燃香火，化身经历过世界之人，继承其全部能力，维持三个时辰。
黄白看着这两种新香火，眼中露出几分惊喜。
「两种香火都很不错，前者相当於拥有一条命。」
「後者……」
「算是一种变化之术？」
天道出品，必是精品。
既然是化身，那必定是一模一样，与本体没有区别。
这请神香若用得好，关键时刻甚至能发挥出出其不意的作用。
比如化身某个世界的强者，借用对方完整能力。
又或者在特殊世界中，借对应身份避开因果追踪。
黄白将两种香火收好，再次回到鬼吹灯世界炼丹修行。
他一边整理自身神通，一边稳固新领悟的大静境界。
大静并非单纯打坐，而是把躁动心思一点点沉下去。
让神通归於神通，让道心归於道心。
不让力量反过来牵着自己走。
这一点，石坚便是前车之监。
不知过去多久。
香案上的天道符诏忽然传来波动。
黄白睁开眼睛。
只见符诏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文字。
【天道除魔令：前往《三国演义》世界，消灭西王母使者，消灭恨天国。】
「三国演义……」
黄白眼神微动。
这个世界的剧情，自然不必多说。
除了争霸天下之外，还有张角、于吉、左慈、诸葛亮等掌握超凡仙术之人。
这显然不是普通三国。
这是一个真正有仙术、有方士、有天命争斗的世界。
若再叠加西王母使者与恨天国，局面只会更加复杂。
「符诏出现了西王母使者，莫非是神话世界的後续？」
黄白想起了当初在神话世界杀死双邹之後，西王母国曾从遥远星空投下一颗陨石。
按照当时估计，那颗陨石起码要飞行两三百年，方可抵达地球。
算算时间，差不多正是西汉末年。
而西汉末年之後，便是王莽篡汉，光武中兴，再往後才是东汉末年。
「三国演义……恨天国……」
黄白若有所思。
「有意思。」
「这所谓的恨天国，想必就是西王母派来报复吾等的使者所建立。」
「看来这一趟，倒是能把神话世界留下的尾巴一并处理了。」
三国世界本就英杰辈出。
若此界真有仙术与天命，那些历史人物恐怕也不会只是寻常凡人。
想到这里，黄白身形缓缓变淡，消失在古庙之中。
下一瞬。
耳边传来震天动地的呼喊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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