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胶味。一路狂飙。
明运集团五楼。招待室。
大门紧闭。里面人声鼎沸。澳城排得上号的媒体全被塞进这个两百平米的空间。长枪短炮架在过道。
霍齐汕靠在走廊的承重墙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烟头。
他抬腕看表。距离约定的半小时只剩两分钟。
叮。
电梯指示灯亮起。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楚飞大步迈出电梯。
林晨雪跟在侧后方。
霍齐汕扔掉手里的半截烟，脚尖碾灭火星。他快步迎上去，正要打招呼，注意力瞬间被林晨雪吸引。
这女人身上有种冷冽的气质。在澳城这个销金窟里，这种干净利落的女人不多见。
霍齐汕砸吧了一下嘴。
“飞哥，你不够意思啊。”他凑近楚飞，压低嗓门，“有这么漂亮的妞，也不给兄弟介绍一下？”
楚飞斜了他一眼。没搭理。
霍齐汕直接绕过楚飞，走到林晨雪面前，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霍齐汕。叫我汕哥就行。”
林晨雪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这是霍家的大少爷，澳城顶级的纨绔子弟。今天楚飞要办的事，还需要霍家出力。不能直接拂了对方面子。
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霍齐汕的掌缘。
“林晨雪。”
一触即分。她立刻将手收回，插进风衣口袋。
“霍少。幸会。”
霍齐汕搓了搓手指。
“晨雪。”他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直勾勾盯着林晨雪的脸，“好名字。人漂亮，名字也好听。”
啪。
一个爆栗结结实实砸在霍齐汕的后脑勺上。
霍齐汕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啊！飞哥你干嘛打我的头？”
楚飞站在他身侧。整张脸黑沉下来。
这小子平时在夜总会混惯了，见个漂亮女人就拔不动腿。现在澳城乱成一锅粥，必须把林晨雪的身份定死。免得以后霍家这帮二世祖不长眼，冲撞了她。
“你小子长能耐了。”楚飞抬起手，作势又要打，“晨雪是我的女人。主意打到老子头上来了？”
霍齐汕缩了缩脖子。
“晨雪是你能叫的？没大没小。叫大嫂。”
霍齐汕愣在原地。
他看看楚飞，又看看林晨雪。楚飞这人平时狠辣，极少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一句“我的女人”，分量极重。这是把林晨雪直接拉进了他的核心圈子。
霍齐汕心里暗骂。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他放下捂着脑袋的手，站直身体，冲着林晨雪干笑两声。
“不好意思啊嫂子。”他挠了挠后脑勺，“我这人没出息，一看到美女就紧张，脑子转不过弯。”
林晨雪被那句“我的女人”震了一下。她偏头看向楚飞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他这是在当着霍家大少的面，给她撑腰。
“没关系。”林晨雪稳住呼吸。
楚飞放下手。
“人呢？”
霍齐汕立刻收起嬉皮笑脸。
“飞哥吩咐，我当然办妥。澳城有头有脸的记者全在里面等着呢。”他指了指紧闭的招待室大门，“不过飞哥，这帮人拿了金沙赌场的钱，一个个憋着坏水。你进去就是活靶子。”
“开门。”楚飞下达指令。
霍齐汕冲着守在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抬了抬下巴。
保镖抓住门把手，用力向后拉开。
门开的瞬间，招待室内的嘈杂戛然而止。
几百人齐刷刷盯向门口。
短暂的死寂后，是闪光灯疯狂的爆闪。
白光连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是楚飞！”
“那个暴徒来了！”
“快！拍下来！”
记者们推开椅子，扛着摄像机，举着录音笔，潮水般向门口涌来。
这可是今天澳城最大的头条。一个被全网通缉的杀人犯，居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明运集团。只要能拿到第一手采访，下半年的奖金就有着落了。
人潮涌动。前面的记者被后面的人推着，几乎要贴到楚飞脸上。
楚飞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霍齐汕脸部肌肉一抽。这帮记者疯了。
“拦住他们！”霍齐汕大吼。
门外的八个保镖立刻冲上前，站成一排，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
记者们疯狂往前挤。话筒越过保镖的肩膀，几乎要戳到楚飞的下巴。
“楚飞！你为什么杀吕小佳？”
“金沙赌场的血案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打算向警方自首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每一个字都带着引导性。
楚飞冷眼看着这群陷入狂热的人。
这就是金沙赌场想要的效果。用舆论的唾沫星子把他淹死。这些记者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尽情撕咬的猎物。
霍齐汕从保镖身后挤出来，抢过旁边桌子上的一个扩音喇叭。
“都给我安静！”
扩音喇叭发出刺耳的啸叫。
前面的几个记者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两步。
“吵什么吵！赶集呢？”霍齐汕瞪圆了眼睛，指着最前面的一个胖记者，“再往前挤一步，我让人把你的摄像机砸了。你信不信？”
胖记者认出了霍齐汕，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往前凑。霍家在澳城黑白通吃，得罪了这位少爷，以后在澳城媒体圈就不用混了。
现场的秩序稍微缓和了一些。
“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接受采访的。”霍齐汕举着喇叭，“都滚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谁再乱动，直接扔出去。”
记者们互相看了看，不情愿地退回座位。
楚飞迈步走进招待室。林晨雪紧随其后。
两人径直走向最前方的台子。
楚飞拉开正中央的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下。
霍齐汕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的镜头死死对准楚飞。
霍齐汕视线扫过全场，随手指了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
“就你了。问。”
男记者迅速站起身。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楚先生你好。我是澳城早报的记者。”他语速极快，“今天澳城各大新闻都在报道，是你杀了吕小佳。这真的是你让人做的吗？”
全场屏住呼吸。
男记者死死盯着楚飞：“我的问题问完了。请你回答。”
楚飞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那个男记者。澳城早报，金沙赌场控股的媒体之一。第一个跳出来带节奏，意料之中。如果直接否认，他们会抛出伪造的证据继续纠缠。必须一句话把他们的逻辑底座掀翻。
楚飞倾身向前，拉过桌面上的麦克风。
他抬起手，指关节在麦克风上敲了两下。
咚。咚。
音响里传出沉闷的震动。设备正常。
“我在这里声明一下。”楚飞环视全场，语速平缓，“吕小佳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台下立刻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男记者冷笑一声，刚要张嘴追问。
楚飞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如果我是杀人凶手，你觉得我还敢留在这里，给你们解答吗？”
楚飞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正常人杀人后的第一反应，是逃跑。是躲起来。”
“而我，现在坐在你们面前。”
“不仅坐在这里，我还把你们全叫了过来。”
楚飞盯着那个男记者。
“你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想想。一个刚犯下命案的逃犯，会大张旗鼓地召开记者招待会，把全城的媒体都聚在一起？”
男记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不符合常理。确实不符合常理。哪有杀人犯这么嚣张的？
台下的其他记者也愣住了。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问题，全都是基于“楚飞是凶手”这个前提。现在楚飞用最简单的反逻辑，把这个前提砸出了裂缝。
坐在旁边的霍齐汕心里暗爽。飞哥就是飞哥，三言两语就把这帮靠笔杆子吃饭的人怼得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