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觉。”
警官手中的圆珠笔重重戳在笔录本上,划破了泛黄的纸张。
“楚飞,我劝你老实点。”
楚飞靠着椅背,视线越过警官的肩膀,落在墙角的监控探头上,没再搭理对方。
同一时间。
黑色汽车驶出警局大院,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一片水花,迅速融入澳城的街道。
霍齐汕单手打着方向盘。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楚飞交代的话还在脑子里回放。
王英卫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很绝。
把卢家当枪使,出了事还能把屎盆子扣在楚飞头上。
周建国忌惮外资,不敢动王英卫。
那就只能从内部瓦解。
卢景天折了,卢家现在群龙无首,只剩下一个被停职的卢小勇。
只要把真相抖出来,卢小勇绝对会反咬王英卫一口。
汽车在一个十字路口猛地打转,朝着卢家大宅的方向疾驰。
车子停在卢家大宅外。
昔日门庭若市的卢家,此刻大门紧闭。
连门口的感应灯都坏了一盏,光线昏暗,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霍齐汕推开门下去,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靠近铁艺大门。
保安室里走出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根黑色的橡胶棍。
“干什么的?”
保安上下打量着霍齐汕,手里的橡胶棍敲打着铁门栏杆。
霍齐汕停下脚步,隔着铁门看着对方。
“我是霍齐汕。”
“找卢小勇。”
“麻烦进去通报一声。”
保安敲打栏杆的动作僵在半空。
霍齐汕?
澳城霍家的大少爷?
保安的背脊瞬间挺直,橡胶棍被他迅速塞回腰间。
霍家在澳城是什么地位,那是顶级的存在。现在卢家落魄了,霍家的人主动上门,这可不是他一个小保安能耽误的。
“霍少您稍等。”
“我马上进去汇报。”
保安转过身,一路小跑冲进院子,连头都不敢回。
后院凉亭。
石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个空酒瓶。
卢小勇瘫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半杯洋酒。
自从被周建国停职。
卢小佳死了。
卢景天去给卢小佳报仇,结果人没回来,生死未卜。
卢家这棵大树,几天时间就倒了一半。
旁系兄弟为了那点家产争权夺利,他这个前任警局队长现在连个屁都不是。
酒精顺着喉咙灌下去,烧灼着胃部,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
保安气喘吁吁地跑到凉亭外。
“卢少。”
“外面有个自称霍齐汕的人,说要见您。”
卢小勇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
霍齐汕?
这小子来干什么?
上次在警局,霍齐汕宁愿给楚飞站台,也要跟他卢小勇作对。
现在卢家倒霉了,这小子跑来看笑话?
不见。
刚想开口赶人。
卢小勇又咽回了嘴边的话。
霍家财大气粗,现在自己这副德行,要是能搭上霍家的线,说不定还能翻身。
“让他进来。”
卢小勇把杯子里的酒倒进喉咙,随手把空杯子砸在地上。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保安缩了缩脖子,赶紧跑回大门。
铁门打开。
霍齐汕顺着鹅卵石小路,走到后院凉亭。
一阵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霍齐汕扫过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看满身酒气的卢小勇。
“卢少雅兴不错。”
“这么早就喝上了。”
霍齐汕拉开对面的石凳,大摇大摆地坐下。
卢小勇盯着霍齐汕。
这小子穿戴整齐,精神抖擞。跟自己这副丧家犬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真刺眼。
“你大早上跑来找我,有什么事?”
“总不能是专门来找我喝酒的吧。”
卢小勇抓起桌上的酒瓶,直接对嘴吹了一口。
霍齐汕伸手抓起桌上的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碎。
“为了楚飞的事情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
卢小勇捏着酒瓶的手指猛地收拢,骨节发力。
楚飞。
就是这个王八蛋,把卢家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昨晚金沙赌场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霍齐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身体前倾。
卢小勇冷哼一声。
金沙赌场大楼被烧,这么大的动静,整个澳城谁不知道。
楚飞这小子真是个疯子,连王英卫的地盘都敢烧。
“知道。”
“然后呢?”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卢小勇把酒瓶重重磕在石桌上。
“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霍齐汕双肘撑在石桌上,直视卢小勇。
“楚飞打伤卢小佳住院,这事不假。”
“但王英卫为了嫁祸给楚飞,让你们卢家去跟楚飞拼命,他暗地里下了黑手。”
霍齐汕语速平缓,吐字清晰。
“他派人去医院,杀了卢小佳。”
“那个杀手被我们抓到了,是王英卫身边的保镖,叫阿炳。”
卢小勇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什么意思?
卢小佳不是楚飞杀的?
是王英卫干的?
霍齐汕没给卢小勇反应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昨晚,王英卫安排狙击手,把阿炳灭口了。”
“紧接着,他又派人去暗杀楚飞。”
“至于卢景天。”
霍齐汕停顿了一下。
“他为了给卢小佳报仇,以为是楚飞干的,带人去找楚飞拼命。”
“结果,折在楚飞手里了。”
“楚飞被王英卫连番暗杀,火大了。”
“所以,金沙赌场被烧了。”
信息量太大。
一环扣一环。
卢小勇的脑子嗡嗡作响。
卢景天死了。
卢小佳是王英卫杀的。
卢家从头到尾,都被王英卫当成了一条咬人的狗。
咬楚飞的狗。
卢小勇的胸腔剧烈起伏。
他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石凳。
“砰!”
石凳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卢小勇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霍齐汕。
“你踏马在骗我!”
“王英卫跟我们卢家无冤无仇,他凭什么这么做!”
霍齐汕坐在原位,连姿势都没变。
“凭什么?”
“凭他想弄死楚飞,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你们卢家,就是最好的替死鬼。”
“不信?”
“你去查查阿炳的尸体,再去查查昨晚金沙赌场的监控。”
“王英卫现在正忙着把纵火的罪名扣在楚飞头上。”
“至于你们卢家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事实摆在眼前。
卢小勇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
他跌坐在地上的石凳残骸旁。
引以为傲的卢家。
澳城横着走的卢家。
被王英卫玩弄于股掌之间。
仇人就在眼前,他甚至都不敢去报仇。
王英卫是什么背景?金沙赌场背后有拉斯维加斯的资本。
卢家拿什么拼?
去跟楚飞拼?楚飞连金沙赌场都敢烧,卢景天都死在他手里,他卢小勇算个什么东西。
恐惧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霍齐汕站起身,走到卢小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直接说我来的目的吧。”
“配合我,把楚飞救出来。”
“让楚飞出来,继续跟金沙赌场斗下去。”
霍齐汕踢开脚边的碎玻璃。
“王英卫欠你们卢家的血债,楚飞会替你们讨回来。”
“想要什么条件,你开。”
卢小勇坐在地上,仰起头。
配合楚飞?
去咬王英卫?
这趟浑水,卢家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现在还要往里跳?
不跳,卢家就彻底完了,血海深仇只能咽进肚子里。
跳,风险太大。
必须拿到足够的筹码。
他卢小勇现在什么都不剩了,只认钱。
有了钱,他大不了离开澳城,换个地方照样当大爷。
“配合救楚飞,可以。”
卢小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盯着霍齐汕,报出一个数字。
“我要二十亿。”
“给我钱,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二十亿。
这个数字足以让澳城任何一个家族伤筋动骨。
卢小勇在赌。
他在赌楚飞在霍齐汕心里的分量。
如果霍齐汕还价,或者犹豫,就说明楚飞没那么重要,这笔交易就得重新掂量。
空气安静了几秒。
霍齐汕看着卢小勇。
二十亿?
林晨雪随便拔根寒毛都不止这个数。
只要能把楚飞捞出来,别说二十亿,两百亿林晨雪也会立刻打过来。
但这是楚飞的钱,也是楚飞的底牌。
作为小弟,花大嫂的钱救大哥,天经地义。
霍齐汕连磕巴都没打一下。
“成交。”
两个字,干脆利落。
卢小勇猛地抬起头。
他设想过霍齐汕会暴怒,会讨价还价,甚至会直接甩手走人。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二十亿!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楚飞到底是什么人?
能让霍家大少爷甘愿当跑腿的,还能随手掏出二十亿来救他?
卢小勇的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
之前卢家竟然妄想跟楚飞硬碰硬,简直是找死。
“账号给我。”
霍齐汕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
“钱一到账,你立刻去警局找周建国。”
“怎么翻供,怎么指认王英卫,不用我教你吧?”
卢小勇咽了一口唾沫,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调出银行卡号递过去。
“不用。”
霍齐汕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网络传输数据的速度极快。
“叮。”
卢小勇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银行到账短信弹了出来。
个,十,百,千,万……
整整二十亿。
一分不少。
霍齐汕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朝着大门走去,没有再多看卢小勇一眼。
夜风吹过凉亭,卷起地上的落叶。
卢小勇死死捏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球。
他盯着那串零,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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