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众人头顶!
所有的侥幸,惶恐,劫后余生的窃喜,瞬间在脸上僵成一片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到窒息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因为他们被耍了!
被彻彻底底、玩弄于股掌之间地耍了!
什么亲手斩杀林虎便可自证清白,什么既往不咎饶他们一命。
陆显自始至终就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他要的就是看着他们离心离德。
互相撕咬,自相残杀,亲手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离陆显最近的那名林家子弟,方才还摇尾乞怜般趴在他脚边像条哈巴狗般苦苦求饶。
此刻猛地抬头,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你说过!”
“你明明说过放我们活命的!”
“你是钦差,身负圣命,怎能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
陆显低笑出声。
“本钦差向来言出必行,从无食言。”
“我说过,杀了林虎,便饶你们性命,此话,自然作数。”
“可你们这位好大哥,已亲口供认,是你们这群人怂恿威逼胁迫,伙同他伏杀本钦差,铁证如山!”
“本就罪该万死,何来饶恕一说!”
“再者,本钦差许他自证清白。”
陆显垂眸瞥了眼血泊中的林虎,再抬眼,眸光冷厉如刀,响彻整个渡口。
“那便用你们这群叛主逆贼的命,为他洗清卑鄙之嫌!”
身后的数百名士兵齐声应和,声震云霄,长刀出鞘寒光炸裂。
转瞬便朝着那群面如死灰的林家修士冲杀而去!
刀光起,血花溅!
方才还崩溃嘶吼、满心不甘的林家众人,瞬间被刀光吞噬,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尽数沦为刀下亡魂。
片刻间,血染渡口,满地伏尸!
忽然,一阵清脆且从容的拍掌声,从河岸暗处骤然响起。
“啪,啪,啪。”
掌声不急不缓,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气里格外清晰,瞬间打破战场余静。
一名士兵霎时绷紧身形,利刃直指岸边阴影处,厉声戒备。
“何人在此!”
下一秒,一道身影缓步从暗处走出,一边迈步,一边缓缓拍掌。
步履沉稳,气度全然不似方才那唯诺船夫。
陆显眸光骤然一凝,原本淡漠冷冽的眼底。
第一次泛起明显的惊诧与意外。
他竟从未察觉,这船夫身上有半分异样!
只见那人走着,抬手轻轻拂去身上粗布蓑衣,随手一抹脸庞,原本憨厚苍老布满皱纹的面容。
竟如同褪去一层假面,瞬间变了模样!
须发变得整齐,面容俊朗威严,粗布衣衫下,是一身华贵巡抚官袍。
周身气度骤然一变,沉稳深邃,锋芒内敛。
不是别人,正是亲手将钦差大权交到他手中的苏巡抚!
陆显心头猛地一震,瞬间了然所有。
什么渡河船夫,什么偶遇相送,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苏巡抚根本就一直潜伏在此,亲眼看着他与林家众人周旋,看着他步步为营。
从始至终全程旁观,就连此前与石明的交锋,想来也尽在苏巡抚眼底,这一路的行事,全都是巡抚大人设下的考验!
其他士兵看清那身华贵官袍熟悉的威严面容时,尽数大惊。
神色瞬间从戒备转为极致恭敬,齐刷刷收刀跪地,所有人俯身叩首,齐声高呼,声音响彻整个渡口。
“参见苏巡抚!”
喊声整齐肃穆,透着十足敬畏,无一人敢抬头仰视。
苏巡抚目光扫过满地伏尸,再转头看向陆显,眼底没有半分对血腥的避讳。
反倒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激赏与偏爱,眼神发亮,满是认可与满意。
他上前一步,语气难掩赞许,声音浑厚有力。
“陆显,好本事。”
“从你渡江南下,与石明对峙,再到今日渡口破局,反应迅捷,遇事不乱。”
“谋定而后动,完全超出了本抚的预料!”
“本抚就是要亲眼看看,这钦差大权,你配不配握,这灵城的乱局,你能不能镇!”
“事实证明,你没让本抚失望,甚至让本抚大为惊喜!”
陆显压下心底的惊诧,神色很快恢复沉稳,心中已然通透。
“反应极快,杀伐果断,有勇有谋,这钦差之位,非你莫属。”
“往后灵城诸事,希望你全力助我!”
说罢,苏巡抚抬眼望了眼沉沉夜色,晚风卷着凉意袭来。
他眉宇间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暗中观察周旋半宿,早已心力交瘁。
他轻挥衣袖,声音放缓,带着倦意吩咐。
“夜深了,折腾了一整晚,众人也都乏了,此地交由手下清理即可。”
“随我回灵城府。”
陆显也不再多言,迈步朝前走去。
“恭送钦差,巡抚大人”。
两个人踏着夜色,朝着灵城巡抚府邸缓步而去,只留余下兵士清理渡口残局。
而在夜路里苏巡抚也给陆显讲解了起来。
这方天地,看似是共青王朝一统疆土,坐拥万里河山,实则早已不再年青。多年来,权力早已割裂,形成了两大体系,明争暗斗百年,积怨早已深如沟壑。
共青王朝的王权体系,依旧守着正统的集权规矩。
高居最顶端的,是共青王朝圣上,为天下公主,是名义上的天下主宰。
而他也是对抗宗门势力的第一线。
可这看似严密的王权架构,早已被宗门势力啃噬得千疮百孔。
近百年,宗门势力疯长,以实力为尊,彻底凌驾于王朝律法之上,形成了完全自治的霸权体系。
而这顶尖宗门如白云宗,归剑宗,断刀宗玄凡宗……之流,宗主修为通天。
这几个宗门遍州,遍城都会有。
但其中玄凡宗是听信于王朝的。
其他的都是附属小宗门。
他们一言便可定一州风云,根本无需将王朝圣上放在眼里。
他们还将宗门分管宗门派,资源掌控,武力扩张,牢牢霸占着天下的灵脉,灵矿,天材地宝。
他们层层依附,抱团取暖,盘踞在王朝各州各县,如同吸血虫一般,蚕食着王朝的资源与根基。
宗门子弟生来便有特权,不缴赋税、即便杀人越货,欺压百姓。
王朝一些官府也无权过问,只能假装视而不见。
更可怕的是,宗门垄断了所有修炼资源,王朝子民与官兵自由时间不对等。
修炼,从根源上掐断了王权壮大的可能。
而王朝国库人才空虚,可各大宗门却富得流油,弟子个个锦衣玉食。
靠堆砌资源练就高深修为,普通地方军士,根本无力抗衡。
所谓王朝统御,不过是宗门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而地方官吏要么被宗门胁迫,要么沦为傀儡,王朝律法形同虚设。
普通子民们终日开垦灵田,开采灵矿,劳作一生。
有的宗门强取豪夺,最终只能苟延残喘,苦不堪言。
王权孱弱,宗门势大,法理压不过实力。
百姓总有一天会熬不过压榨,这便是如今共青王朝最残酷,最真实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