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城府衙大堂,寒气彻骨。
五十余名官员,尽数被陆显在几个时辰内,从灵城各处角落锁拿至此,一个未落。
知府,道台,知县,颤巍巍跪于最前排,身后密密麻麻匍匐着各级师爷。
书吏,捕头,城门守备,粮仓大使、税课司大使。
连一些平日里在街头横行霸道的地痞头目也一并被锁链捆缚。
反剪双手押在堂下,个个头颅深埋,连抬眼瞥一眼匾额上“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的胆子都没有。
陆显并未落座,只孑然立在大堂正中,指尖捏着一本空白奏折。
另一只手握着狼毫笔,周身气压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静。
“你们是不是在幻想。”
“断刀宗乃九州五大顶级宗门,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
堂内死寂,无人敢应一声。
“你们更在幻想,天亮之前,断刀宗总宗必会在圣上求情。”
“届时宗门高手倾巢而出,杀穿这座府衙,将我陆显的头颅高悬城门。”
“待到那时,你们便可各自脱身,官复原职,钱财照收。”
“一切照旧,仿若从未发生过今日之事。”
依旧无人搭话,可人群中那几个地痞头目,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瞬,眼底的侥幸一闪而过。
这细微动静,尽数落入陆显眼底。
他骤然将空白奏折掷于案几之上,声响清脆,震得众人心头一紧。
随即转身,大步走到堂侧刀架前,猛地抽出一柄佩刀。
寒光乍现,满堂官员地痞齐齐往后缩身,面露惊恐。
陆显看也未看他们,手腕一沉,持刀狠狠往青砖地面一插!
刀尖没入砖石三寸,刀身剧烈嗡鸣,铮铮声响回荡在死寂大堂,慑人心魄。
“今日,我便给你们讲一个道理。”
“宗门势力,何以能在各州各县横行十年、百年,乃至千年?”
“从不是因为他们山门内,坐镇着多少修为高深的高手。”
“而是因为有你们这群吃着王朝俸禄,却贪生怕死,助纣为虐的蛀虫!”
话音落,他重新拾起案上空白奏折,缓缓翻开。
“这本奏折,是今夜便要快马送往京城的急报,可此刻,上面一字皆无。”
“你们可知为何?”
“因为我尚且不知,该如何落笔。”
跪着的众人面面相觑,眼神慌乱,却依旧不敢出声。
陆显迈步,径直走到灵城知府面前,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我给你一个机会。”
知府猛地抬头,浑浊的眼底满是警惕与惊疑。
“你是此地品级最高的官员。”
陆显语气不紧不慢,字字清晰。
“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你告诉我,这本奏折,该如何写。”
“若你咬死,灵城全体官场,与断刀宗无半分瓜葛,我陆显认栽。”
“此刻便放你们所有人离去,随后亲自拟写一道请罪奏折。”
“回京听候圣下发落,绝无二话。”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当即有官员猛地抬头想要出言,却被陆显一道冷厉眼神死死按回原地,动弹不得。
知府死死盯着陆显,目光灼灼,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庞上,寻到半分虚张声势的破绽。
但他看不出来。
喉结剧烈滚动,知府声音发颤,艰难开口。
“钦差大……人。”
“你……此言当真?”
陆显唇角微勾,语气笃定,掷地有声。
“我陆显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从不收回。”
知府喉结狠狠滚动,周身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死紧,目光惶急闪烁。
眼底翻涌着警惕算计与孤注一掷的狠劲。
他是狂刀宗安插在灵城官场最核心的棋子,执掌一地大权数十载。
比谁都清楚那宗门在灵城的势力有多根深蒂固。
只要他咬死牙关,拒不认账,对方就算抓了所有人,也拿不出半分能呈给圣上的铁证。
到时候京城总宗门会想办法,到时候高手必定在天亮前杀到,他只要熬得过这一夜。
眼前这人必将身败名裂,沦为阶下囚,而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一方知府,一切都能回到原样。
知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缓缓抬眼。
“陆大人,本官与那宗门素无往来。”
“灵城一众官吏,皆是朝廷忠臣,清白无垢!”
而陆显静静看着他,目光沉沉,一言不发,那沉默的注视如同无形的枷锁。
一点点勒紧知府的心理防线,让他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片刻后,陆显忽然笑了。
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与玩弄猎物般的戏谑,看得知府心头猛地一沉。
“好。”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回案前,提笔蘸饱浓墨,笔走龙蛇,不过瞬息便一挥而就。
写罢,陆显猛地将奏折反转,高高举起,亮遍堂内所有人。
短短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轰然砸在满堂官吏心头。
让所有人头皮发麻,浑身僵住!
“知府已全招。”
知府看清字迹的刹那,瞳孔骤然骤缩,浑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失声呢喃。
“你敢阴我……”
整座大堂瞬间陷入死寂。
陆显将那本墨迹未干的折子,轻轻交到一旁士兵手中。
“八百里加急,一刻不停,连夜送往京城。”
“同时抄录百份,即刻张贴于灵城、各大街巷。”
“茶楼酒肆要让灵城每一位老百姓都知道。”
“知府已经全招了。”
“让消息飞一会。”
士兵双手接过折子,神色肃穆,不敢有半分耽搁。
“是!”
应声落,他转身大步离去,步声在堂内回荡,
“等等!”
知府终于彻底崩溃,猛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嘶哑着嗓子疯狂嘶吼。
“你伪造奏折!”
“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招!”
“半个字都没有招!”
陆显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淬着刺骨的寒意,看向瘫在地上的知府。
“你招与不招,根本都不重要。”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狠狠剜进知府的心口,戳穿所有伪装。
“重要的是,断刀宗的人看到满城告示,会不会信你已经叛主招供。”
这句话如同一记致命重击,狠狠砸断了知府最后一根脊梁。
他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冰冷的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