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倒计时节目是晚上八点结束的,林野表演的时段在六点四十五分——黄金中的黄金,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等着吃年夜饭的时候。收视率的数据在节目结束后半小时就出来了,导演拿着一份打印纸冲到后台找到林野,表情像是中了彩票。那个数字在纸上用红笔圈了出来,他自己先看了一遍,然后硬塞进林野手心里。那些数字他不太熟悉,但导演的声音足够大,大到走廊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破50了!收视率破50了!你那段太极,收视率到了52.7%!”导演把那张打印纸又拿回去看了好几遍,纸张在他手里微微发抖,好像怕数字会突然消失。“比春晚开场还高。比春晚开场还高。”
导演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像念经一样。
林野站在走廊里愣了几秒。五十二点七——这串数字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但它的含义重得像座山,一半以上的观众在那个时刻选择了看他打太极。他想起第一次开直播的时候,屏幕上孤零零挂着的那个“3”。三和五十二点七亿之间的路,他走了好几年。
他发了一条微博,连照片都没配,就一句话。
“52.7%。谢谢每一个看的人。”
十分钟内转发过百万。评论区像除夕夜的烟花,一波接一波地炸,根本来不及看清每一条。一个网友写了很长一段话,大意是说:我们家三代人一起看的,爷爷九十多了,看了说“这个好,这个比那些唱歌跳舞的好”。网友自己也说不上哪里好,但眼泪就是掉下来了。另一个网友说,我女儿六岁,看完说要学太极。还有一个说,我爸妈七老八十了看不懂年轻人那些表演,就这段太极他们看懂了,说“这个年轻人打得好,心静”。
林野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到一条点赞特别高的。那人在评论里写了一句很朴实的话——
“林野的太极,百看不厌。”
他看了几遍,没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一句“谢谢”太轻了,不足以承当这份经过时间淘洗后依然明亮的喜欢。他放下手机,走出化妆间。走廊里人少了,大部分表演者已经走了,赶回家吃年夜饭。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道具,推着推车。他给刘茜茜发了条消息,只有几个字——“在哪?”她秒回,配了一个定位,央视老楼大厅,那块巨大的屏幕下面。
林野从侧门走进大厅。央视老楼的大厅在除夕夜空荡荡的,平时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回家过年了。只有几个保安坐在角落里看手机。屏幕上在回放春晚倒计时的节目,正好放到他打太极那一段。刘茜茜站在屏幕前,仰着头看。她的红色大衣在一整面白色的墙壁映衬下格外好看,像雪地里一朵开得正好的山茶花。屏幕上那个人白衣胜雪,屏幕下这个人红衣如火。
他没有叫她,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一起看。屏幕上那句被他打过的“收势”刚好收了最后一式。音乐停了,掌声响起来,都是台下的真人声。他忽然想起那个空无一人的出租屋,那个把手机靠在泡面碗上看回放的夜晚——手机屏幕这么小,画质这么糊,他听不到掌声,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和此刻满堂经久不息的喝彩,隔了一整个星河的距离。
“你刚才那段,我录了。”刘茜茜举起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是官方版,是我自己拿手机录的。晃了一下,收音也不太好,但我最喜欢这个版本。”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看到的。”她把手机收起来。“不是你表演给全国观众看的,是你打给我看的。”
有工作人员经过他们身边看了几眼,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打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林野伸手把她大衣领口翻出来。红色的大衣领子被围巾压得翘起一个角,他把它抚平了。不是做给谁看的——他做什么事都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他只是看到了,顺手就做了,像呼吸一样自然。刘茜茜抬头看着他。
“林野。”
“嗯。”
“今天以后,你就真的封神了。”“什么神?”“太极神。”她想了想觉得不对。“国民太极神。”
林野没有接这句话。他把她的围巾重新系了一遍。上次在稻城亚丁给她系围巾的时候一长一短被人笑了好久,这次终于对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