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不断响铃的座机，一时间，有些不敢去接。
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凌乱的衣角，伸手拿起了听筒。
「周卫！你他娘的怎麽搞的！」
电话刚接通，一个苍老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震得周卫耳膜生疼。
「短短四十八小时，松海市的灵异事件爆发率上涨了百分之六百！你这个分局局长是干什麽吃的？想让松海变成一座死城吗？」
周卫握着听筒，咬着牙，声音沙哑：「杨老，这次的情况太反常了，根本没有任何苗头，而且，人手根本不够————」
「我不听藉口！」
被称作杨老的老人粗暴地打断了周卫的解释，「我只看结果！现在上面压力很大，对於松海市目前的失控状态，总部非常不满意。
周卫沉默了。
他知道，解释再多也没用。
在这个灵异复苏的时代，无能就是原罪。
「监於目前的严峻形势，总部经过紧急会议决定，将对松海市的指挥系统进行调整。」
电话那头的声音稍稍平和了些。
这次的事情，确实不能全赖周卫身上，他也已经尽力。
但毕竟有人要为此担责。
而这个担责的人选，就落在了周卫身上。
周卫依旧没有说话，一颗心缓缓沉入谷底。
「东城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半小时後抵达松海市灵异局。」
听到「东城」两个字，周卫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江东城。
总部十大顶尖驭鬼者之一。
代号，暴君。
不仅仅是因为为了解决灵异事件，不惜牺牲普通人，更是因为，他驾驭了两头凶狠的顶级厉鬼。
「从他抵达的那一刻起，松海市灵异局所有的指挥权，全都移交给他。」
「周卫，你暂时退居副手，或者去到前线。」
「如果这次的危机你处理不好，就自己去找局长报导！」
杨老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周卫的耳边回荡。
半小时後。
指挥中心的防爆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穿着长款黑色风衣的男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暴君，江东城。
在他身後，是两个面无表情的记录员，手里捧着厚厚的文件。
周卫立刻起身，刚要开口，就听江东城开口呵斥：「让开。」
——
周卫不敢怠慢，垂下眼帘，默默退到一旁，让出了那个位置。
而江东城并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指挥台上，自光扫过电子屏幕上松海市的卫星地图。
「一号线切断，封锁金江大桥，所有试图过桥的车辆，无论男女老少，全部不允许过桥。」
江东城开口了，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
不远处的接线员愣了一下。
「完全封锁？可是，鬼域还没完全笼罩金江大桥，还有很多幸存者。」
江东城侧过头，看向这个接线员。
「你在质疑我的命令？」
接线员浑身一颤，像是被某种恐怖的野兽盯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後背：「不————不敢！立刻执行！」
「二号线，放弃对商业区的救援，将所有警力撤回到行政中心外围，构建第二道防线「」
。
「三号线，调动封定区的一队和二队，不用管那些D级游魂，直接去处理那只代号鬼婴」的B级厉鬼，十分钟内如果不解决，就让他们死在那儿，不用回来了。」
一条条冷酷的命令从江东城口中发出。
他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在权衡利之後，果断地切除掉那些已经坏死的腐肉，哪怕那些腐肉里还包裹着鲜活的生命。
周卫站在一旁。
仅是听着这些命令，手掌就忍不住握拳。
但没办法。
这就是暴君。
在他眼里，只有数字，和代价。
短短十分钟。
原本乱成一锅粥的指挥系统，在江东城这种近乎独裁的操控下，竟然奇蹟般地恢复了运转。
虽然付出的代价是放弃了近乎三分之一的区域，但剩下的防线却稳住了。
做完这一切，江东城才像是终於想起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满脸颓丧的周卫身上。
「周卫。」
「在。」
周卫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
江东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说什麽斥责的话，只是轻声道：「既然已经不适合再坐在指挥的位置上了，那就去该去的地方。」
江东城转过身，手指遥指地图上一片猩红区域。
那是松海大学的位置。
此刻，那里的灵异指数正在飙升。
「这地方的灵异波动很不正常，既不是厉鬼复苏，也不像是普通的灵异入侵，初步判断，至少是A级厉鬼。」
周卫心头一跳：「A级？」
「怎麽？怕了？」江东城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怕。」周卫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只要我不死，就绝不会让他扩散出来。」
「别说这种自我感动的废话。」江东城摆摆手，「我不需要你解决它，你也没那个本事。你只需要去那儿拖住它。等我把封定区那几只跳得最欢的蚂蚱捏死，我会过去处理。」
周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大门走去。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後传来了江东城那毫无波澜的声音。
「对了，如果真的顶不住，允许你动用那件东西。」
周卫身形一顿，随後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松海大学，第三教学楼，302教室。
讲台上，那中年老师正在讲着枯燥的课程，底下的学生大都昏昏欲睡，或者低头玩着手机。
徐依依单手托腮，看着窗外那压抑的天空，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依依，好像出事了！」旁边的林可可把手机推来，「金江大桥被封了，你说，会不
会是因为鬼啊？」
徐依依瞥了一眼，正想说话，头顶的日光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滋——
电流声变得尖锐刺耳。
紧接着，教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讲台上的老师停了下来，疑惑地重新开关电灯：「怎麽回事？停电了？」
底下的学生也开始骚动起来。
「什麽破学校，交那麽多学费还停电。」
「哎，正好不用上课了，老师咱们下课吧！」
徐依依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正顺着窗户缝隙，一丝丝地渗进教室里。
那不是普通的冷，厉鬼的阴冷。
「林先生————」
徐依依在心里呼唤，但脑海深处依旧一片死寂。
徐依依的余光忽然瞥见窗外有什麽东西晃过。
这里是三楼。
窗外没有任何阳台或者是落脚点，只有光秃秃的墙壁。
她慢慢转过头，视线透过有些模糊的玻璃，看向窗外。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