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依依昂着头,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徐依依只觉自己仿佛被丢进了一个冰窟,浑身冰凉。
这个老人为什麽会盯着自己?
它是冲着自己来的?
还是说,是那个鬼律把它引过来的?
正当徐依依心中思虑之际,人群中,刚才那个因为手机没电而差点崩溃的女生,忽然尖叫道:「那个老人在看谁?」
这话一出,原本还死死盯着石英钟的学生们,齐刷刷地抬起目光,看向那个墨绿长衫老人。
他们虽然不敢把目光移开,但余光,还是顺着那老人的视线,落在了旁边徐依依的身上。
在这一瞬间,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两三个很佩服徐依依的女生,不自觉地站起身来,缓缓後退。
还有的男生更是直接毫不犹豫地远离。
短短十秒钟不到,徐依依身边就只剩林可可,还有王强和蔡继伟三人。
「是你!」
那个短发女生离得远远的,眼神从惊恐转变成了愤怒,「是你!是你把它引来的!它在看你!它是来找你的!」
「我就说怎麽这麽倒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徐依依,「我们在学校待得好好的,怎麽突然就闹鬼了?肯定是你做了什麽亏心事!」
「对!我想起来了,刚才在教室里也是你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东西会来?」
「是你害死了吴老师!是你害死了大家!」
他们太害怕了。
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
面对无法战胜的厉鬼,他们无能为力。
但面对同为人类的徐依依。
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仿佛只要把徐依依推出去,那个恐怖的老人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开,他们就能活下去。
王强和蔡继伟站在人群边缘,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刚才可是受了徐依依大恩惠的。
如果不是徐依依,他们恐怕早就死在教室里了。
如果是平时,哪怕是为了面子,他们也会站出来说两句公道话。
但现在————
头顶那只老鬼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强到让他们连张嘴的勇气都没有。
「你们在胡说什麽啊!」
林可可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挡在徐依依面前,红着眼眶冲着那群人喊道:「如果不是依依,你们刚才在教室里就因为看时间死掉了!如果不是依依带着你们跑,你们早就死在楼下了!现在你们反而怪她?」
「那又怎麽样?」
短发女生尖叫着打断了林可可,「如果不是她招惹了这东西,我们根本就不会遇到这种事!」
「就是!谁知道她安的什麽心?说不定就是拿我们当挡箭牌呢!」
「让她滚!只要她走了,那鬼肯定也会跟着走!」
「滚出去!离我们远点!」
「滚啊!」
徐依依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语,脸色平静得吓人。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
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她轻轻拍了拍林可可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身後。
「你们确定,要我走?」
「当然!」短发女生色厉内荏地喊道,「我们要活命!你这个扫把星,赶紧滚!」
「好。」
徐依依点点头。
既然这里容不下她,那也没必要在这里待着。
只要退到一个能看见石英钟,而那些学生看不见她的地方就行。
如此想着,他对林可可道:「可可,我们走。」
「嗯!
"
林可可重重点头。
两人手拉着手,并没有转身背对钟楼,而是保持着抬头的姿势,视线始终锁着上方的时钟,一步步地後退。
一直缩在後面的王强咬了咬牙:「妈的,拼了!」
他低声咒骂一声,拽了拽旁边的蔡继伟:「老蔡!我们也走!」
蔡继伟愣了一下:「啊?去哪?跟着徐依依走?」
「废话!」
王强压低声音,「这群傻逼懂个屁,徐依依刚才的反应速度还有判断,明显比他们强了不知道多少,跟着徐依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蔡继伟一听,觉得有道理,便不再犹豫,学着徐依依和林可可的样子,目光落在石英钟上,然後快速後退着。
良久,钟楼下的人群再也听不见徐依依似人的声音,却也不敢回头确认。
有人问:「走了吗?」
「走了,她走了!」
「呼——希望徐依依能把那只鬼引走。」
然而。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头顶那个穿着墨绿长衫的老人,见徐依依四人退出钟楼正下方的范围後,满是屍斑的脸上,嘴角咧开的弧度似乎更大了。
他取出怀表,将其打开,然後静静地看着。
而另一边,徐依依带着林可可,王强,蔡继伟三人,来到了操场边缘的看台附近。
这里,距离钟楼大概一百米不到。
虽然有些黑,但却能看见钟楼上那个巨大的石英钟。
「依依姐,我们现在去哪?」王强凑到徐依依边上问,「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躲?」
徐依依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回响在学校里的「咔哒」声。
那咔哒声越来越快。
接着,一道沉闷的钟声,骤然响彻整个校园。
徐依依瞳孔骤缩。
规则。
又变了。
她急忙查看自己情况。
甚至掏出了那部已经没电的手机,却没有丝毫不适感。
「这次的规则是什麽?」
她深深皱眉,目光看向那站在钟楼顶端的墨绿长衫老人。
只见,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以钟楼上那个巨大的石英钟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0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
原本白色的钟楼墙体,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表皮迅速剥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砖石。
紧接着,砖石开始风化,那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像是经历了千百年的风雨侵蚀,变得摇摇欲坠。
「那是————」
林可可捂住了嘴巴,眼里的恐惧满溢而出。
那灰色的波纹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向下扩散,瞬间笼罩了那群还聚集在钟楼下方的学生们。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那十几个原本还鲜活的生命,在接触到波纹的刹那。
瞬间老死,变成一具具白骨。
一阵微风吹过,那些枯骨便仿佛被风化一般。
堆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