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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你那心肝疙瘩

    裴大娘子被人架着离开了,一众嬷嬷女使皆四散离开,生怕招惹什么是非。

    崔时妙落水,这生辰宴自然也是办不下去了。

    来赴宴的世家女眷们纷纷告辞,一时间,人化作鸟兽四散,没有一个人记得落水的是两个人。

    盛明安从水榭冲出去,求了十几个小厮让他们去救人,连连被拒,最后她实在没办法了,什么也来不及想,提着裙子就往湖里冲!

    惊蛰正好从月亮门那头跑回来,见到这一幕,吓得魂都没了。

    “您这是做什么!”

    一双手突然伸过来,死死地扣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拽:“不能去!你不会水,跳下去不但救不了姑姑,还平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那怎么办!知微她还在水里啊!”

    盛明安急得眼泪直掉,声音都劈开了:“你方才没看到,这湖底下的暗流厉害得很!足以将船毁了,再不救人.......”

    “姑姑水性很好,即便遇上暗流,也不一定就是十死无生。”惊蛰按住盛明安的胳膊,极力安慰:“我们要相信她,不能自乱阵脚。”

    盛明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可是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惊蛰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没有想到这一层。

    即便水性好,可怀了孕的人和没怀孕的怎么能比?

    这样的折腾,谁也说不准对腹中孩子有没有损伤,孩子有了损伤,母体又怎能安然无恙?

    “我听人家说,这凤礼湖下的暗流,是通往外城的护城河。”

    惊蛰说着看向盛明安:“咱们沿着护城河去找一圈。裴家现在乱得很,没人会在意我们。”

    盛明安眼睛一下亮了,随即又暗了下去:“那么远,她能撑到吗?”

    “撑不撑得到都得去!”惊蛰一把抓住盛明安的手,“万一......万一姑姑被冲到那边了呢?”

    二人对视一眼。

    “对。不能放走一点机会,趁现在,快走。”

    裴府已经乱了。

    前厅、后园、回廊、夹道,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下人。

    她们低着头,加快脚步,半走半跑地朝裴家大门冲过去,

    只要出了裴家这扇门,就能出城门了。她们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又快了几分。

    果然,根本没有人察觉到她们,裴府大门近在咫尺。

    门楣上,两盏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好像两只血红的眼睛正在俯瞰监视着这座府里的一草一木。

    “站住。”

    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声音,不轻不重,却像钉子一样,把两个人钉在了原地。

    盛明安顿时浑身一僵,惊蛰的冷汗也是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们缓缓抬头——

    谢惟治正站在门廊的台阶上。

    他一袭深紫色长袍,戴展脚蹼头,腰佩金鱼袋,清俊贵气,面容冷峻。

    他微微垂着眼看她们,目光从盛明安身上扫到了惊蛰身上,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做什么去?”

    盛明安喉咙发紧,这满谢家上下,就没有一个人是不怕谢惟治的。

    她强装镇静,硬撑着开了口。

    将裴大娘子逼着崔时妙下湖去捞纸鸢,结果船翻了,人落了水,裴延恰好赶来跳下去救人这些事重复了一遍。

    她说得结结巴巴。

    谢惟治听完脸色一沉,早就听裴延说自从他爹纳了一房妾室后,她娘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整日疯了一样地找崔氏的麻烦。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他目光开始往四周扫,“路知微人呢?”

    盛明安张了张嘴,舌头却跟打了结一样:“那......那个,知,知微她......她去......”

    “回大公子的话,姑姑还在后院赏花呢。”

    惊蛰微微低着头,姿态恭顺:“方才裴家出了事,姑姑便不想再多留了,便叫奴婢出来瞧瞧,看府外东盛的车马还在不在,好安排回府。”

    谢惟治轻轻点头,她一向不喜欢麻烦,好不容易想出来散散心,却遇到这么一出,心里定不爽快。

    想提前走也是常理。

    谢惟治没有起疑:“不必去找东盛了。我方才来时没瞧见家里的马车,等会儿跟着我的马车一起回府。”

    “她在后院赏花?那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把她带出来。”他目光越过盛明安和惊蛰,看向后院的方向,

    盛明安和惊蛰同时福下身去。

    “是。”

    二人齐齐应声,低眉顺眼,乖觉得很。

    见状,谢惟治转身就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等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后,惊蛰猛地抬头,一把拉起盛明安。

    “走!”

    她们半刻都没有犹豫,冲出了裴府大门。

    二人找到了藏马车的地方,将还晕着的东盛搬了下来,惊蛰换了一身早准备好的小厮衣裳坐在外头驾车,直奔城门而去——

    长街在前方铺开,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

    ——

    谢惟治毕竟是外男,不好直接进后院,于是他先去找了裴延。

    在外间坐了片刻,茶还没端上来,裴延就从里间出来了。

    大夫和御医已经来了四波,确定崔时妙只是呛了一些水,咳出就好,其他什么问题都没有。

    裴延不放心,逼着他们开药,御医们没法子,只能开了几副驱寒的药出来,裴延才放过了他们。

    他换了衣袍,头发也擦干了大半,面色还有些发白,眼眶底下那层青黑比平日里更深了些。

    他看见谢惟治,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子陵?你怎么来了?”裴延在对面坐下,伸手给他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直皱眉,“宫里的事都办完了?陛下竟肯放你出宫?”

    谢惟治端起茶杯,没有喝,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夫人不是过生辰吗?来给个面子。”

    裴延嗤笑出来。戏谑地看他:“给我夫人过生辰?你连我夫人生辰是哪天都不记得吧?”

    “我知道。是为着你那心肝儿疙瘩来的吧?怕她在我家受欺负,特意赶过来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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