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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两封密报;朱允炆的孝心

    半个月后。

    金陵城,谨身殿。

    地龙烧得极旺,但殿内的气氛却很冷。

    朱元璋披着厚厚的旧棉袍,手里捏着两封刚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他先拆开了第一封。

    那是辽东前线主帅冯胜的奏报。

    只看了几行,朱元璋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额头上青筋暴起。

    “好个纳哈出!好个高丽棒子!”

    朱元璋将奏折重重地拍在御案上。

    奏报上详细记录了野狐岭之变,以及荡胡山十万石军粮被烧的经过。

    而作为此次护粮的主将,胡德已经在军粮被烧两日后的一次进攻战役中“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最终壮烈殉国”。

    “砰!”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火炭散落一地。

    “冯胜这老东西,跟咱耍心眼!”

    朱元璋咬着牙,怒极反笑。

    他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胡德是头猪吗?

    在大明腹地,十万石军粮被烧得干干净净!

    这等滔天大罪,胡德就是死一百次都不够!

    可偏偏,胡德最终死在了战场上,还是“壮烈殉国”!

    这分明是冯胜在用这种方式,给胡德保留最后的体面,也是在替他那个立下过开国战功的死鬼老爹留一丝颜面!

    “若他没死,咱非诛他九族不可!”

    朱元璋冷哼一声。

    但怒归怒。

    他心里也清楚,胡德一个人扛不下这么大的罪。

    既然人已经死了,还换了个好名声。

    他这个当皇帝的,若是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刻薄寡恩,寒了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的心。

    “王狗儿!”

    “奴才在。”王狗儿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上。

    “传旨!”

    朱元璋眼神冰冷地快速下达了决断:“胡德护粮不利,致使十万石军粮尽毁,罪大恶极。念其父早年有功,且其本人已死于阵前,免去诛族之罪。”

    “但其家产全部抄没!家中老小,即刻贬为平民,永不录用!”

    “随行负责调度的户部郎中刘伯庸,调度无方,摘去顶戴,革职查办!”

    “至于冯胜、蓝玉、周兴等前线将领……”

    朱元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辽东防线出现如此巨大疏漏,他们难辞其咎!”

    “但念及目前正处于大战紧要关头,暂且记下这‘失察之罪’!命他们戴罪立功。若再有闪失,数罪并罚,绝不姑息!”

    “是,奴才这就去拟旨。”

    王狗儿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除了粮草被烧的坏消息。

    这封奏折里,也汇报了其他重要军情:

    高丽确实参与了这场战争;

    在稳扎稳打的策略下,目前的战况态势基本稳中向好;

    冯胜正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准备一举拿下纳哈出。

    处理完这些军机大事。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然后。

    他拿起了第二封密报。

    这封密报很厚,里面详细记录了郭年自离开金陵后,到达辽东南道这一个月以来的所有行踪轨迹,以及所办之事。

    朱元璋看得很慢。

    当他看到郭年借势收拢金州兵权、当众拆穿袁廷玉的神棍骗局时,他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

    “这小子……还真是一把好刀。”

    朱元璋喃喃感慨了一句。

    不管他多恨郭年的狂妄。

    但他不得不承认,郭年的能力,确实是拔尖的。

    无论把郭年扔在多么复杂的烂摊子里,他总能以最快的速度,用最出人意料的手段,硬生生地趟出一条路!

    然而。

    当朱元璋继续往下看。

    看到郭年用一石大米的安家费和三十石的抚恤,招募了两千军户。

    并且这两千新军,在荡胡山脚下,仅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将三千高丽精锐杀得全军覆没时!

    朱元璋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在那段描述新军“如疯狗般撕咬”的文字上,停留了很久。

    “哼。”

    朱元璋冷冷地合上密报,给出了八个字的评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朱元璋看来。

    郭年的练兵之法,根本就是歪门邪道!

    用金钱和粮食喂出来的胆量,能持久吗?能打硬仗吗?

    一旦朝廷的粮饷跟不上,一旦遇到真正残酷的绞肉机战场,这群只为了钱去拼命的农夫,绝对会率先崩溃、逃跑!

    这些被利益驱使的勇夫,终究是上不了真正的台面,不可能长久地作为大明正规军来使用的。

    ……

    与此同时。

    东宫,春和殿。

    朱标正埋首在一堆关于军户改革的案牍中。

    突然,一名东宫内侍悄悄走进来禀报:“殿下,刚刚从辽东传回了八百里加急,皇爷正在谨身殿看折子呢。”

    朱标闻言,精神猛地一振。

    辽东的加急!

    肯定有郭年的消息!

    朱标立刻放下朱笔,起身就往外走。

    不过。

    刚走出东宫的大门。

    朱标便看到不远处的荷花池边,有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小铁锤,不知道在凿着什么。

    旁边还站着几个战战兢兢的宫女和太监,想帮忙又不敢插手。

    朱标有些疑惑,走近一看。

    竟然是自己那年仅九岁的儿子,皇太孙朱允炆!

    “允炆?你在干什么?”

    听到朱标的声音,那几个太监连忙跪下磕头。

    朱允炆也赶紧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顾不得身上的泥水,恭恭敬敬地向朱标行了一礼。

    “儿臣见过父王。”

    “你这大冷天的,蹲在地上凿什么?”朱标心疼地看着儿子通红的小手。

    “回父王。”

    朱允炆指了指地上那块被他凿出几道浅浅凹槽的青石板,认真地解释道:

    “这池塘边的路,因为水汽重,一到冬天就容易结冰。”

    “儿臣知道,父王平时政务繁忙,为了节省时间,去谨身殿时,经常会走这条近路。”

    “儿臣怕父王冬天脚滑摔着,所以想在这里凿些防滑的阶坑。”

    “这样,父王走起来就安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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