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身法展开,向少室山行去。
丐帮弟子遍天下,通过丐帮,萧峰也探听到萧远山的消息。他担心萧远山对乔三槐夫妇和玄苦大师下手,所以全力奔赴而来。且不管是乔三槐夫妇亦或玄苦大师,素来对他爱护有加,请他们告以当年的真相,绝不致有所隐瞒。他虽然接受了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但总还是想求证一番。
萧峰转过山坡,看到了菜园旁的那株大枣树,一下便回忆起儿时每逢枣熟,父亲总携着他的小手,一同击打枣子,红熟的枣子饱胀皮裂,甜美多汁,自离开故乡之後,从未再尝到过如此好吃的枣子,心想:「就算他们不是我亲生的爹娘,对我这番养育之恩,总是终身难报。不论我身世真相如何,我决不可改了称呼。」
他向土屋的方向而去,就在他沉湎追忆之际,眼前一幕骤然映入眼帘,令他瞳孔微微一缩。只见养父乔三槐正在救治地上躺着的一人,那人容貌与萧峰极为相似,疑似坠崖未死的萧远山。乔三槐正狠掐萧远山人中,眉目间露出关切、愧疚之色。
还不待萧峰相询,萧远山就悠悠转醒。一下就看到了乔三槐关切的神情,顿时想到自己承受对方三拳的情形,呼吸微微加粗,立时跳了起来。只这一个动作,就额头冷汗直冒,只觉浑身骨骼剧痛欲裂,人就像是被大象来回践踏过一般。
「兄弟,你没事吧?我就说算了,你偏要我打。」乔三槐道。
看着乔三槐憨厚老实的脸,萧远山只觉憎恶无比,心头杀意狂涌,难以遏制:「你去死吧!」抬起手掌,携着汹涌的掌力,径直朝乔三槐劈了过去。
萧峰见状脸色骤变,情急之下大声急呼:「爹爹,不要!」
奈何他阻拦不及,萧远山这一掌结结实实落在乔三槐身上。砰!乔三槐身形不摇不晃,萧远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下一刻却觉一股汹涌力道反震而来。他本身又受了重伤,下盘不稳,直接横飞出去。
别的人挨了那麽三拳,又被劲力反震,这时候就算不死也绝难站起来。但萧远山不愧是初代超级契丹人,眼见萧峰赶来,强提一口真气,施展轻功,略显狼狈地逃走了。他听出萧峰已经认出了自己身份,却不知怎麽面对儿子。
至少不能是现在这样,被乔三槐这养父打得像死狗般瘫在地上。
爷们要脸,萧峰本该去追萧远山,但先前分明看见钱乔三槐挨了萧远山一掌。他和萧远山交过手,知道萧远山武功之高,掌力之雄浑,天下就没有几人能比得上,担心养父安危,忙走到乔三槐面前,关切道:「爹,你怎麽样?受伤没有,严不严重?」
说话间,就要探探乔三槐的脉门。
「萧兄,虽然我对你恩情颇重,但也不至於恩同再造,拜为义父啊。」眼前这「乔三槐」在脸上抹了抹,也不知用什麽手段,人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过兄弟。」萧峰瞪大眼睛,愕然道。
过连城摇头:「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拜我为义父,原来不过是客套话。」
萧峰面露几分尴尬,随即问道:「你怎会在此处?」
过连城解释道:「我打探到萧伯父行踪,知他此番前来或是要对你养父母、恩师下手加害,故而提前赶来,易容成乔伯父的模样在此守他,苦口婆心地劝诫,不料他执念太重,还是想要杀害乔伯父。不过他看乔伯父这些年对你的养育之恩,说可以让乔伯父先打他三拳。」
过连城耸了耸肩:「他既然都这麽说了,我当然就不客气了,结果嘛————契丹人会飞,契丹人会飞。」
萧峰无言以对,他当然知道过连城手下留情了。任何人受他全力以赴的三拳,没一个能活下来。同时内心也生出感激之意,他养父可承受不住萧远山的那一掌。
接着,过连城抬手取出一只通体小巧的蛊虫,递到萧峰面前,告诉他:「方才我与萧伯父交手,已暗中在他身上留下特制香粉。这小虫嗅觉很好,可寻香追踪,你跟着它,便能寻到萧伯父的踪迹。你先且去寻他,待你事了,再去见你的父母。」然後告诉了他乔三槐夫妻所在。
萧峰接过小虫,抱拳道谢离开。
解决了萧远山这件事,过连城便和王语嫣、阿碧、函谷八友等人一路舟车,赶往擂鼓山。路上一切都是由函谷八友安排。
现在他们乘坐的这马车,就是巧匠」冯阿三所作,过连城以往坐过许多舒适的马车,不管马夫本领再高超,多少都有些颠簸之意,但这马车却平稳无比,把一杯几乎满溢出来的茶水放在马车上,茶水也几乎不会溢出半点,果然巧手。
此时马车上水汽氤氲,阿碧正在煮茶,王语嫣掀开车帘瞧着窗外幽碧的景色。过连城和棋痴」范百龄相对而坐,面上摆着一盘棋局,两人正在下棋。
说来这棋盘也是冯阿三所制,用一块吸铁石锻打而成,外面纹着木质纹理,第一眼看上去如同普通木棋盘,实则沉重坚硬,刀剑劈砍上去纹丝不动。
范百龄棋痴,随时随地会忽然想到新棋路,乘车、骑马、行走卧躺都要摆棋。磁铁棋盘加上铁棋子,晃动颠簸棋子也不乱,方便随时随地推演棋局。後来遇上争斗,顺势拿来当兵器,铁棋子同时充当暗器。
此时过连城落下一枚白子,而黑子的大龙被屠杀,几乎已没有取胜的希望,范百龄不肯认输,皱眉,露出思忖之色。
过连城知其会思考很久,也不多加理会,他将怀里不久前送来的密信展开。
密信中的消息是,少林决定在八月初十举办一场武林大会。
现在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玄慈方丈是当年雁门关事件的带头大哥」,似平不久前萧峰和萧远山还闯过少林寺一次。这两人随便一个都是绝顶高手,更何况两人齐齐发难。幸好,萧峰的态度较为温和,甚至还劝阻脾气暴躁的萧远山,否则少林寺就有一场大难。
当时这件事许多人都瞧见了,面对江湖人士的质疑,少林便决定举行这场武林大会,详细阐述当年发生的事情,并昭告天下同道,合力追捕慕容博这个幕後黑手。
「慕容博怕不是要疯。」过连城暗道。
那慕容博先被他斩掉一条臂膀,然後儿子慕容复直接跑路,现在他慕容博又被少林通缉,少林身为武林第一大派,影响力自是不用多说。而且雁门关死的那些中原高手可还有後人,许多也都是名门世家,加之这些年他利用斗转星移」杀死的武林高手————
现在的慕容博,几乎可用举世皆敌来形容。
「过少侠果然棋力高超,我不如也。」范百龄叹息道。
过连城笑道:「我的棋力,比起你师父如何?」
范百龄道:「师父虽然一人学了多门技艺,但每一门技艺都可算登峰造极,令我等佩服。过少侠虽然也可算作大师,但和师父相比却还差了一筹。」
过连城道:「武功也是技艺,苏星河前辈也登峰造极了麽?」
范百龄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
王语嫣瞧着过连城:「这两天,你怎麽下棋兴致如此之浓。」
过连城道:「如果我没猜错,等我们到了擂鼓山後,苏星河前辈多半是要我解一局珍珑棋局。我许久不曾下棋了,来找找手感。现在看来,我的棋力还是没有下降多少。尤其是我还有两门绝技没有使出来,那两门绝技一出,天下绝没有任何一个棋手是我对手。」
范百龄听了双眼大放光芒,但他无论怎麽追问,过连城却都是不说。
这日他们终於来到了擂鼓山,一早便上了山道,行至午间,地势越来越高,终於大车再也没办法上山。於是众人步行半个多时辰,来到一地,但见竹荫森森,景色清幽,山涧旁用巨竹搭着个凉亭,构造雅致,极尽巧思,竹即是亭,亭即是竹,一眼看去分不清是竹林还是亭子。
在凉亭休息之际,冯阿三将宗门信号发射出去,不多时就走下来一队人,手里拿着竹竿,每两根之间系着绳网,可供人乘坐。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山谷,谷中都是松树,山风过去,松声若涛。在林间又行了里许,来到山间木屋前,一个瘦小乾枯的小老头早在这里等着了。
康广陵、范百龄等函谷八友一个个走到那小老头面前,一齐跪下,神态恭敬。
「见过师父,你老人家清健更胜往昔,咱们欢喜无限。」这瘦老头自然是苏星河了,苏星河武功或许不怎样,但他教徒弟的本事却胜过无崖子十倍。
「都起来吧。」苏星河让几人起身,接着目光向另外几人望去,在瞧见王语嫣的容貌时,不由一怔,他见过李秋水,这小姑娘简直和李师叔一模一样。接着看向被点了穴道,面色苍白,满脸怨毒的丁春秋。
最後,苏星河将目光看向过连城,心头暗道这位就算武功差些,没有提前解决丁春秋,也合该入我逍遥派。李师叔最爱俊美青年,他要是拿着师父的画卷去找李师叔,李师叔保准倾囊相授。
苏星河上前两步,一边行礼,一边说道:「过少侠擒丁春秋,实乃我师门大恩人。」语罢,又向过连城深深行了一礼。
过连城拱手回礼:「不知苏老先生请我来聋哑谷作甚。」
苏星河将过连城引到一个棋盘前,指着棋盘道:「这个珍珑棋局,乃先师所制。先师当年穷三年心血布成此局,深盼当世棋道中的高手能破解,在下苦心三十年钻研,也未能参透。听闻过少侠少年天才,文武双绝,所以想请过少侠来破解这棋局,完了先师心愿,先师虽已不在人世,泉下有知,也必定大感欣慰。」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现在丁春秋已伏诛,若再能为师父寻一个完美传人,那便是立刻死了也没有什麽遗憾。
「噗。」旁边的范百龄见猎心喜,早就在暗中盘算这珍珑棋局,但越是盘算,就越是头晕脑胀,气血翻涌。但他还是不肯将目光移开,一味寻求白子的活路,再算几下,突然眼圈一团漆黑,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苏星河道:「这珍珑棋局暗合阵道,阵势变化极多,幻化万象,你天资有限,解不开便解不开,强行解棋,反而心魄被迷,走火入魔,无法自拔,下去吧。」
「是。」范百龄退了下去,但眼睛还不时地向棋盘瞧去。
「过少侠,请。」苏星河做了个请的动作。
过连城看着这盘棋,并不陌生,无量山琅嬛福地里就摆着这局棋,显然李秋水和无崖
子都曾为解开这局棋烦过。
过连城做出思考的样子:「不错,这局棋的确很难,现在我最多也不过想出三种法子来破解。」
苏星河眉头皱了皱,这珍珑三十年来多少棋道高手都没解开,其中不乏惊才绝艳之辈。过连城居然说他看一眼就能解开,简直是天方夜谭。
「下围棋、掷骰子看起来一个是拼策略,一个是看运气。但在我看来,都是差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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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连城竖起一根食指瞄向黑子,那黑子立时化作粉碎。手指又移向另一枚黑子,那黑子又化为齑粉。这棋子又不是精铁打造,怎麽挡得住六脉神剑。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过连城很快就将所有黑子击碎,只余下满盘白子。
「围棋我记得,谁剩的子多为胜,看,现在就只剩下白子了,所以当然是我赢了。我的棋艺又进步了啊,一颗棋没下,居然就破了珍珑棋局,我真厉害。」
「这、这————」苏星河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了。
「你想学啊?」过连城道:「这就叫神之一手啊。」
ps:昨晚吃烧烤,胃疼,闹肚子,状态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