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的雾,总是在破晓时分最是温柔。
如轻纱,似流烟,漫过万竿青竹,缠上玉阶灵泉,将整座仙山裹在一片淡青色的朦胧里。风过竹梢,簌簌轻响,像是千年未断的低语,诉着一段跨越三生三世的痴缠与守候。
李子熙是被一缕熟悉的竹香唤醒的。
鼻尖萦绕的,是阿珩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混着晨露与紫竹的温润,安稳得让人心安。她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他垂眸凝视的眉眼,清俊温润,眸光柔和,盛满了千年不改的深情与疼惜,仿佛她是他掌心最珍贵的瑰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醒了?”阿珩的声音轻缓,像灵泉淌过青石,温柔得能溺死人,“昨夜又梦魇了?眉头一直蹙着,我唤了你好几声,你都未应。”
李子熙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眉心。
昨夜……她确实做梦了。
不是凡尘七年里夜夜重复的仙界旧梦,也不是乱世烽火中硝烟弥漫的惊魂场景,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里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天地,没有轮回,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她孤身一人站在那片混沌之中,任凭如何呼喊,都听不到一丝回应;任凭如何奔跑,都找不到一丝方向。身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拽着她的魂核,要将她拖入更深、更冷、更绝望的深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喊阿珩,想喊子钦,想喊师父,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想伸手抓住什么,可指尖穿过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连一丝温度都触碰不到。
那种孤独,那种绝望,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比对抗天庭时的诛仙台之刑更痛,比乱世分离时的阴阳相隔更苦,比凡尘七年里的误解委屈更诛心。
直到最后,她在黑暗中看见一点微弱的竹光,那是阿珩的仙元气息,才猛地从梦魇中挣脱,惊醒过来。
原来,她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可眉头不经意的蹙起,还是被他一眼看穿。
李子熙心头一软,压下梦魇带来的寒意与不安,轻轻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颈窝,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与沙哑:“没有,只是做了个小梦,不碍事的。”
她不能说。
不敢说。
不忍说。
那场来自混沌本源的终极劫难,那片死寂虚无的黑暗梦魇,那股直指魂核的心悸不安,她只能一个人藏在心底,一个人默默承受,一个人悄悄面对。
阿珩何等聪慧,三生三世的相守,他早已将她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一丝一毫的异样都刻进骨血里。他怎会看不出她眼底深处藏着的不安与疲惫?怎会听不出她语气里刻意的轻描淡写?
可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轻轻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力道温柔却坚定,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风雨不侵,忧患不扰。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子熙,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
天庭我陪你抗过,轮回我陪你闯过,乱世我陪你走过,凡尘我陪你等过。
这世上,没有任何劫难,能让我放开你的手;没有任何危险,能让我丢下你一个人。
你若想说,我便听着;你若不想说,我便守着。
直到你愿意开口的那一天,直到你卸下所有防备的那一天,直到你真正安心的那一天。”
李子熙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三生三世,她何其有幸,能得一人如此相待,如此信任,如此守护。
他从不多问,从不逼迫,从不质疑,只是默默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依靠,最温暖的港湾,最无畏的底气。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能独自扛下一切,以为自己能护得所有人周全,可在他面前,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逞强,都不堪一击。
“阿珩……”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我没事,真的没事。只是……只是忽然想起凡尘的一些事,有些感慨罢了。”
她依旧在说谎。
可这是她唯一能选择的路。
阿珩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孩童一般,温柔而耐心:“好,我信你。都过去了,凡尘的苦,乱世的痛,仙界的劫,都过去了。从今往后,只有安稳,只有相守,只有岁岁年年的清欢。”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水,眸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日天气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李子熙微微一怔,抬眸望着他:“去哪里?”
“去了便知。”阿珩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神秘而宠溺,“保证你喜欢。”
李子熙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期待,心头那片阴霾被驱散了些许,轻轻点了点头,唇角也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
只要是他陪在身边,无论去哪里,她都愿意。
阿珩俯身,将她轻轻打横抱起,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仿佛抱着的是整个世界。李子熙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颊微微泛红,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心底的不安与恐慌,暂时被压在了最深处。
有他在,好像一切都不可怕。
有他在,好像一切都能渡过。
有他在,好像岁月真的可以就这样安稳绵长,岁岁年年,永不改变。
阿珩抱着她,足尖轻点,踏着晨雾,朝着竹林深处飞去。
风在耳边轻拂,雾在身侧流转,万竿青竹在脚下掠过,灵鸟在竹梢欢唱,灵泉在涧中叮咚,天地间一片清宁祥和,美得像一幅不染尘埃的仙界画卷。
李子熙靠在阿珩怀里,仰头望着他清俊的侧脸,阳光穿透晨雾,洒在他的眉眼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温柔而耀眼。
她忽然想起千年之前。
那时她还是天真灵动的紫竹小仙,他是温润坚定的竹仙少年。她总爱缠着他,让他带她在竹林间飞翔,看遍紫竹林的每一处风景,摘遍仙界的每一朵灵花,饮遍竹间的每一滴晨露。
那时的时光,清欢纯粹,无忧无虑,以为岁月悠长,便能一直如此相守到老。
可终究,年少轻狂,一念之差,偷闯轮回,对抗天庭,从此仙凡两隔,三世离散,历经百劫,方得重逢。
兜兜转转,生生死死,离离散散,千年光阴,弹指而过。
如今,他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依旧会抱着她,在竹林间飞翔,依旧把她宠成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仙童。
从未改变。
从未离开。
从未辜负。
三生三世,一眼万年;
千秋万代,此情不渝。
阿珩抱着她,落在一片开满灵竹花的山谷之中。
这片山谷藏在紫竹林最深处,被万竿青竹环绕,外人无从知晓,是他们千年之前的秘密基地,是他们年少时最爱的地方,是他们第一次许下相守诺言的地方。
山谷里,灵竹花漫山遍野,淡紫色的花瓣随风轻舞,落英缤纷,香气袭人。中央有一方青石台,旁边流淌着一汪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映着天光云影,竹影花姿,美得让人心醉。
这里,没有天庭的威严,没有轮回的束缚,没有乱世的烽火,没有凡尘的纷扰。
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一片竹花,一汪清泉,一段千年不变的情缘。
“还记得这里吗?”阿珩将她轻轻放下,牵着她的手,走到青石台边,眸光温柔追忆,“千年之前,我们在这里,第一次许下诺言。
你说,愿与我相守紫竹林,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我说,愿与你共渡三生劫,生生世世,生死相依。”
李子熙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眼眶再次泛红,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温柔与感慨。
她当然记得。
怎么会忘。
这是她三生三世魂牵梦绕的地方,是她初心开始的地方,是她情缘生根的地方,是她无论历经多少磨难,都一心想要归来的地方。
“我记得。”她轻声道,声音微微哽咽,“我一直都记得。一刻也没有忘。”
千年之前,竹花纷飞,清泉叮咚,少年少女,并肩而立,许下三生诺言。
千年之后,竹花依旧,清泉依旧,少年少女,历经三世,终于兑现诺言。
阿珩握紧她的手,与她并肩而立,望着漫山遍野的灵竹花,声音温柔而坚定:“子熙,三生三世,我们走过了仙界,走过了乱世,走过了凡尘。
仙界,我们是青梅竹马,相守千年;
乱世,我们是生死恋人,共赴烽火;
凡尘,我们是魂梦相依,执念七年。
如今,劫难已过,宿命已破,情缘已证,天道已允。
我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家,一个只有我们,只有安稳,只有相守的家。
往后余生,仙凡相守,岁岁年年,朝看竹雾,暮听竹风,春赏竹花,冬观竹雪,不问世事,不惹纷争,只守着彼此,守着这片竹林,守着我们的初心,好不好?”
李子熙泪水滑落,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好。
生生世世,岁岁年年,仙凡相守,不离不弃。”
阿珩唇角扬起一抹温柔而满足的笑意,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由紫竹仙髓打磨而成的指环,指环上刻着细密的竹纹,镶嵌着一滴他千年仙元所化的清露,温润而耀眼。
他单膝跪地,仰头望着她,眸光虔诚而深情,如同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郎,郑重而认真:“李子熙,仙界紫竹仙,乱世李子熙,凡尘科研人,三生三世,皆是我心之所系,情之所归,魂之所依。
我以竹为媒,以心为聘,以仙元为誓,以轮回为证,求你,嫁我为妻,从此仙凡同归,岁岁相守,永不分离。”
漫山遍野的灵竹花,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千年深情触动,纷纷扬扬,漫天飞舞,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掌心,将他们包裹在一片淡紫色的温柔之中。
灵泉叮咚,竹涛轻响,天地为证,岁月为媒。
李子熙望着单膝跪地、满眼深情的阿珩,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笑得无比灿烂,无比安心,无比圆满。
她等这一句话,等了千年。
等这一个承诺,等了三世。
等这一场相守,等了三生轮回,百劫磨难。
“我愿意。”她轻声道,声音清晰而坚定,穿过漫天竹花,穿过千年岁月,穿过三世羁绊,落在他的心底,“阿珩,我愿意。
三生三世,岁岁年年,永生永世,我都嫁给你。”
阿珩眼中闪过无尽的欢喜与温柔,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紫竹指环,轻轻套在她的指尖。
指环大小刚刚好,仿佛天生为她而生,与她的指尖完美贴合,温润的仙髓气息与她的仙元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离。
一指定情,三生为期;
一戒定终身,岁岁常相伴。
阿珩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虔诚,深情而郑重,没有丝毫欲望,只有千年等待的圆满,只有三世相守的珍惜,只有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承诺。
竹花纷飞,雾霭流转,天地清宁,岁月静好。
三生三世的痴缠,千年万年的守候,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圆满无缺。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李子熙靠在阿珩怀里,脸颊泛红,眉眼弯弯,盛满了星光与温柔,眼底的不安与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只剩下满满的幸福与安然。
她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
她以为,这样的安稳,会岁岁年年,永不改变。
她以为,历经三生三世的百劫磨难,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所有重担,所有不安,真正做一个被他捧在手心的小仙妻,安稳度日,相守不离。
可她忘了。
天道无常,世事难料。
越是圆满,越是凶险;越是幸福,越是劫数;越是安稳,越是风雨欲来。
那场来自混沌本源、沉寂万古、无人知晓的终极劫难,从未远去。
那场直指她魂核、关乎她生死、关乎她所爱之人存亡的终极考验,正在悄然逼近,步步紧逼,只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便会轰然降临,撕碎眼前所有的幸福与安稳。
而她,依旧一无所知。
依旧沉浸在相守的幸福与圆满之中,毫无防备。
依旧以为,岁月真的可以如此安稳绵长,岁岁年年,永不改变。
就在两人相拥相依,沉浸在无尽的幸福与温柔之中时,李子熙指尖的紫竹指环,忽然微微一震。
一股极其微弱、极其冰冷、极其诡异的气息,从指环内部悄然渗出,顺着她的指尖,缓缓侵入她的经脉,她的仙元,她的魂核。
那气息极淡,极隐蔽,若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可李子熙如今已是守渊神女,仙元圆满,灵识敏锐,对天地间任何一丝异常波动,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
她浑身一僵,心底刚刚散去的不安与恐慌,瞬间再次席卷而来,比上一次更强烈,更清晰,更致命。
那气息……不是天庭之气,不是轮回之气,不是仙界之气,不是凡尘之气。
而是……混沌之气。
是来自那片死寂虚无、连天道都无法掌控的混沌本源之气。
是那场终极劫难,提前送来的警示。
李子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阿珩的怀抱,想要查看指环的异样,想要压制那股侵入魂核的混沌之气。
可她刚一动,阿珩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立刻扶住她,眼中满是担忧与急切:“子熙,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指环不合适?我马上取下来。”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摘她指尖的指环。
“不要!”李子熙猛地出声阻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摘……指环很合适,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不能让他摘。
她不能让他发现指环的异样。
她不能让他知道,那场终极劫难,已经悄然降临,已经开始侵蚀她的魂核。
一旦他知道,一旦他插手,一旦他被卷入这场来自混沌本源的劫难,后果不堪设想。
这场劫,是她的本源劫,是她的自身劫,是她一个人的劫。
无人能替,无人能帮,无人能挡。
任何人插手,都会被混沌之气吞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不能连累他。
不能连累师父。
不能连累子钦。
不能连累所有她爱的、爱她的人。
这场劫,她必须独自面对。
这场险,她必须独自承担。
这场难,她必须独自渡过。
阿珩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颤抖的指尖、眼底深藏的恐慌与不安,心中猛地一沉,担忧更甚。他知道,她一定出事了,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可她不说,她不让他问,她不让他碰,他只能硬生生压下心中的急切与恐慌,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好,我不摘。你别怕,有我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他没有再追问,没有再触碰,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仙元温暖她冰凉的指尖,用自己的怀抱给她最安稳的依靠,用自己的深情给她最坚定的底气。
他在等。
等她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等她愿意卸下防备的那一天。
等她愿意让他一同承担的那一天。
李子熙靠在他怀里,紧紧闭上眼睛,压下心中所有的恐慌与不安,压下魂核中那股不断蔓延的混沌之气,压下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死亡预感。
她在心底默默发誓。
阿珩,师父,子钦,我爱你们。
为了你们,我一定会渡过这场劫难。
为了你们,我一定会护得你们周全。
为了你们,我一定会守住这片紫竹林,守住这份三生三世的圆满与相守。
等我。
等我归来。
等我真正为你们,换来岁岁年年的安稳与安宁。
灵竹花依旧漫天飞舞,山谷依旧清宁祥和,阿珩的怀抱依旧温暖安稳,可李子熙的心,却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她知道,幸福的时光,已经不多了。
安稳的岁月,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那场足以颠覆三界、撼动本源、破灭所有圆满的终极劫难,即将,轰然降临。
而她,没有退路。
没有帮手。
没有选择。
只能独自前行,独自迎战,独自面对那场来自混沌本源、无人知晓、无人能敌的终极黑暗。
两人在竹花谷中待到日暮西垂,才缓缓起身,返回竹府。
一路上,阿珩依旧温柔相伴,小心翼翼,无微不至,仿佛要把三生三世的温柔与疼惜,都在这一刻倾尽。
李子熙强颜欢笑,掩饰着心底的不安与恐慌,掩饰着魂核中不断蔓延的混沌之气,掩饰着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死亡预感。
她珍惜着这最后的幸福时光。
珍惜着这最后的安稳岁月。
珍惜着这最后的相守温情。
回到竹府时,夕阳正好,晚霞满天,将整座紫竹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子钦早已在府门前翘首以盼,看到两人归来,立刻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李子熙的胳膊,仰着小脸,笑眯眯地看着她:“师姐,师兄,你们可算回来了!师父做了好多你爱吃的灵食,就等你们回来开饭呢!”
少年的笑容干净纯粹,眼底没有一丝阴霾,没有一丝不安,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憧憬,像一缕暖阳,照亮了李子熙心底的黑暗与冰冷。
李子熙看着师弟天真烂漫的笑脸,心中一软,所有的恐慌与不安,都暂时被压了下去。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子钦的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让师父和子钦久等了,是师姐不好。”
“不晚不晚!”子钦连连摇头,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府里走,“只要师姐和师兄能一直陪着子钦,子钦等多久都愿意!以后我们一家人,永远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好。”李子熙轻声应道,声音微微哽咽,“永远在一起。”
永远……
多么美好的字眼。
多么奢侈的愿望。
紫竹长老站在府门前,看着三人,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白发在晚霞中泛着柔和的光芒,笑容温和而释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家人,整整齐齐,比什么都好。”
晚霞满天,竹影婆娑,灵泉叮咚,笑语盈盈。
爱人在侧,亲人在旁,故土安宁,岁月清欢。
这是李子熙三生三世梦寐以求的画面,这是她历经百劫千难换来的圆满,这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幸福。
可她知道。
这样的画面,这样的幸福,这样的圆满,即将被彻底撕碎。
那场来自混沌本源的终极劫难,已经近在眼前,步步紧逼,无可躲避,无可逆转。
竹府的晚膳,温馨而热闹。
长老不停给李子熙和阿珩夹菜,满眼慈爱;
子钦叽叽喳喳地说着竹林间的趣事,笑声清脆;
阿珩温柔地给她剥着灵果,眸光宠溺;
李子熙强颜欢笑,默默吃着碗里的菜,心底却一片冰冷。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温馨的画面,看着师父苍老却慈爱的面容,看着师弟天真纯粹的笑脸,看着阿珩温柔宠溺的眉眼,泪水在心底无声滑落。
对不起。
原谅我。
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的隐瞒,原谅我的独自离去。
为了你们,我别无选择。
为了你们,我必须独自迎战。
为了你们,我必须以我一己之身,挡下那场来自混沌本源的终极劫难。
用我一命,换你们一世安稳。
用我一劫,换竹林岁岁长宁。
用我三生情劫,换你们仙凡相守,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晚膳过后,子钦缠着李子熙,让她讲凡尘的故事,讲乱世的烽火,讲仙界的旧闻。
李子熙耐心地讲着,温柔地笑着,陪着师弟,陪着师父,陪着阿珩,享受着这最后的团圆时光。
夜色渐深,子钦困了,被长老带回房安睡。
长老看着李子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却只是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子熙,无论发生什么,记住,竹府永远是你的家,师父永远在你身后。”
李子熙心头一震,抬眸望着师父。
师父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长老没有多说,只是温和一笑,转身离去,留下一片安静的夜色。
庭院中,只剩下李子熙和阿珩两人。
夜色如墨,繁星满天,竹影斑驳,清风徐徐。
阿珩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满足:“子熙,你看,这样多好。
有星,有月,有竹,有风,有我,有你。
仙凡相守,岁岁年年,岁月安稳,此生无憾。”
李子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滑落。
“阿珩。”她轻声唤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一丝不舍,一丝诀别。
“我在。”阿珩轻声应道,紧紧抱着她。
“如果……”李子熙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句诀别的话说出口,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师父,照顾子钦,守着紫竹林,岁岁年年,安稳度日,好不好?”
阿珩浑身一僵,抱住她的手臂猛地收紧,心底瞬间被无尽的恐慌与不安淹没。他猛地松开她,转过身,握住她的双肩,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急切而颤抖:“子熙,你说什么?
不许说这种话!
我不准!
你不会不在,你不能不在!
三生三世我们都熬过来了,千年等待我们都等过来了,如今好不容易相守,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
李子熙看着他眼中的恐慌、急切、无助与绝望,心像被狠狠撕裂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她多想告诉他一切,多想扑进他怀里哭泣,多想让他陪她一同面对,多想不要离开他,不要离开这个她爱了三生三世的人。
可她不能。
她不能。
她不能连累他。
李子熙强忍着心底的剧痛,强忍着泪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而诀别的笑意,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的眉眼,一如无数次那样:“阿珩,别害怕。我只是……只是随口一说。
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我们会仙凡相守,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她在说谎。
这是她最后一次,对他说谎。
也是最痛的一次,最残忍的一次,最无奈的一次。
阿珩凝视着她的眼睛,想要看出一丝异样,一丝谎言,一丝不舍。
可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平静而安然,没有丝毫异样,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隐瞒。
他知道,她一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可他终究,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紧紧抱住她,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哽咽而绝望:“好,我信你。
你不许离开我,永远不许。
你若敢离开,我便闯遍九天十地,寻遍三生三世,哪怕魂飞魄散,哪怕逆天而行,我也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不会再放开你。”
李子熙靠在他怀里,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阿珩,对不起。
原谅我。
忘了我。
好好活下去。
守着我们的家,守着师父,守着子钦,守着这片紫竹林。
仙凡相守,岁岁年年。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心愿。
夜色渐深,繁星满天,竹影婆娑,清风依旧。
两人紧紧相拥,在夜色中沉默无言。
一个藏着诀别,一个藏着恐慌;
一个藏着劫难,一个藏着守护;
一个藏着以命相护,一个藏着生死相随。
没有人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将会发生怎样的惊天巨变。
没有人知道,这场仙凡相守、岁岁年年的安稳岁月,还能维持多久。
没有人知道,那场来自混沌本源、沉寂万古、无人知晓的终极劫难,将会以怎样的方式,轰然降临。
李子熙靠在阿珩怀里,闭上双眼,在心底默默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明日。
日出之时。
雾散之刻。
她将独自离开紫竹林,独自前往那片连天道都无法触及的混沌本源之地,独自迎战那场终极劫难。
用她一命,换三界安宁。
用她一劫,换所爱之人岁岁长宁。
用她三生三世的情缘,换他们仙凡相守,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阿珩,师父,子钦。
我爱你们。
永别了。
竹影千秋,情贯古今;
仙凡相守,岁岁年年。
这段跨越三生三世的情缘,这场千年不变的守候,即将迎来最终的考验,最终的抉择,最终的结局。
而这场终极劫难的真相,那场混沌本源的秘密,那段被天道尘封万古的往事,也将在明日日出之时,随着李子熙的独自离去,彻底揭开,震惊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