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官在瑟瑟发抖,身后是权势通天的公爵,头顶是血红色的战争飞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味——那是杀伐无数的战争飞艇的自带气味。
在这种高压面前,罗德翻开法律卷宗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作为已经混到最高法官的老油子,罗德怎么会感觉不到现场的氛围不对劲?
尤其是刚才德尚公爵看向指挥官陆绝的眼神,毫不掩饰的浓烈敌意。
罗德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唇干燥,翻开法律卷宗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场。
因为罗德的漫长沉默,原本被德尚气势压迫的现场逐渐躁动起来。
平民们低着头互相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都投放在罗德身上。
“开始吧,法官。”陆绝平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德尚的冰冷声音也紧随其后从身后传来。
这修罗炼狱般的两道高压让罗德浑身一颤,咬着牙开口:
“现在,关于猪棚少女被杀案,二审正式开始!”
“因原告迟迟不到场,我宣布一审结果公正有效.....”
罗德话音未落,陆绝忽然冷不丁开口:“原告没来?不如再等等?”
“好的好的,听您的,那就再等等。”罗德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等什么?法律是摆设吗?”德尚也冰冷地开口。
罗德脑袋一炸,内心狂吼:到底要闹哪样啊?
罗德浑身冷汗涔涔,此刻咬着牙彻底乱了,不知道究竟自己怎么做才能不得罪任何一位大佬。
“怎么?法律是摆设?”德尚冷冷看向陆绝:“指挥官先生,应该是要维护法律的尊严地位不容亵渎吧?”
陆绝平静道:“所以你也支持法律尊严地位不容亵渎?”
法庭的火药味已经无法掩盖,罗德内心哀嚎一声,缩着脑袋不敢再说话,只祈祷两位大佬能赶紧决出个胜负。
被告席上的罪犯们满脸困惑,尤其是杰瑞,紧皱眉头,心里隐隐不安。
德尚的身后,公助轻声问手下:“都处理好了吗?“
“公助放心,那家硬骨头被我们追得掉落海崖,几十米高,下面全都是礁石,绝对活不了!”
“嗯,不可出差错....”
公助的话音未落,远处海岸边忽然响起异常激烈的嘈杂。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惊骇的目光出现。
远处的嘈杂也吸引了法庭所有人的目光,纷纷循声望去。
德尚看了眼,瞳孔微微收缩,手掌下意识地攥碎了椅子的虎头扶手。
那是一个鼓鼓囊囊的血红色人影,正如野狗般在地上慢慢蠕动着爬过来,身后的光洁鹅卵石地面留下了一条刺人眼目的漫长血痕。
现场安静了。
是人?又不像人。
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没有一块完好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狰狞伤口,很多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的刺鼻气味,让伤口周围飞着嗡嗡作响的苍蝇,在看到伤口里还有白色的蛆虫在蠕动时,很多人都恶心得原地干呕。
枯草一样的头发缠着密密麻麻的海草,通过体型能勉强看出来是个男人,但是背后鼓鼓囊囊,似乎又背着其他什么东西。
他的双腿已经从小腿处折断了,断裂的小腿耷拉着,随着蠕动的动静而微微晃动,伤口的血肉已经有些干枯,看起来很是暗红,但因为蠕动而与地面摩擦,伤口处又不断开裂,在地面留下黑红色的血迹。
“愣着做什么?”陆绝看了眼旁白的亲兵:“去救人。”
两名亲兵赶紧挺身而出。
可还没到流浪汉身边,那人猛地抬头,颤抖不止的手高高抬起,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还我女儿命!!还我妻子命!还我全家人的命!!”
陆绝猛地抬手,两个亲兵原地刹车。
男人抬起脸,脸上也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其中一条比较大的伤口从左眼贯穿到胸口,裂痕巨大,血肉翻开,骨骼甚至都隐约可见。
只听见他的声音无比凄惨,带着浓浓的哭腔,泪如泉涌。
“什么人!竟敢干扰法庭审理!”
始终察言观色的罗德在发现德尚的脸色瞬间阴沉后,眼睛一转,立刻拍案而起,怒吼着让法庭卫兵将男人赶走。
“听他说完。”陆绝的声音寒凉如刀,硬生生让罗德和法庭卫兵不敢轻举妄动。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变大。
男人的左眼瞎了,可不妨碍他看见坐在旁听席上的陆绝是唯一替自己说话的人。
陆绝身上那套银光闪闪的高级海军制服似乎成了他的定心丸。
他哭嚎着继续开口:
“是德尚家族的卫兵!他们跑到我家里要我签下谅解书,我不答应,他们就拿刀砍死了我父母,他们都八十多岁了啊,脑袋被砍掉了,就落在我面前。”
一开口,全场哗然,纵然血红色的战争飞艇还在头顶,可从法庭到海岸边,围观群众们口口相传,刹也刹不住,迅速掀起一阵阵惊呼。
“然后呢?”陆绝起身追问。
男人满脸痛苦:“然后我就带着妻子跑。”
“可是他们就在身后追,还有马,我知道走大路跑不掉,就慌乱之下逃向悬崖。”
“到了悬崖,他们追上来了,手里拿着刀,还淫笑,我和妻子都知道没有退路了,就一起跳了下去。”
“结果.....结果....”
男人似是回忆起此生最不愿掀开的创伤,猛然崩溃地大哭,使劲拍着背后鼓鼓囊囊的东西。
“结果在跳下去的瞬间,我妻子突然抱住我,她在下面,我在上面,砸下去.....她就永远在我身后了.....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他们逼我们拿钱了事,可我女儿,我妻子,我全家都被他们杀了啊!”
男人哭得撕心裂肺,声声泣血。
随着他的讲述,现场的躁动已然愈演愈烈。
陆绝眼皮微微颤抖,他挥手,亲兵立刻跑到男人身边,用力掰开男人身后的东西。
是一个已经血肉与骨骼交融在一起的尸体,几乎看不出人形。
陆绝迈着沉重的脚步走来,深深看着这令他真心震撼的一幕。
从地狱里爬出来如恶鬼般的丈夫。
生死之际,主动献出自己的性命,把自己当做肉垫粉身碎骨,换来丈夫在绝境之中的一线生机.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