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城上。
沈继之穿着并不合身的甲胄,站在城墙上,望向城外。
远处北靖国军营一片沉寂,风卷着帅旗轻飏,却看不到一点人影,静的有些诡异。
沈继之偏头看向身旁的刺史:“从今早到现在对方都没有动静吗?”
刺史颔首,面色凝重:“没有。”
沈继之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后渐高,眼看就要到午时,当即嗤笑一声,不屑道:“马上都午时了,他们还按兵不动,我看啊,他们就是没牙的老虎,虚张声势罢了,你们竟也被吓住了?”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北靖大营,一脸傲气:“事涉两国邦交,他谢云开没有这个胆子开战!更何况,咱们派去的细作已经给他们皇帝送去了密信,相信过不了几日,他谢云开就得人头落地!哈哈哈哈!”
说到此,沈继之放声大笑,气焰嚣张无比,谢云开就是安平关的门户,只要他人头落地,安平关就是他囊中之物!
韩幼娘,我看你往哪里躲!
思及此,他笑得越发张扬,放肆,一旁的刺史的心里却越发苦涩,你不知道谢云开有没有这个胆子,可是我知道啊!
他向来杀伐果断,从无不敢做的事。
刺史定了定神,开口:“沈大人,陛下既然派您亲临边关,必定携有圣旨,不如请圣旨一观,也好让将士们安心,心中有个定数。”
沈继之眼皮一翻,满面不耐:“怎么?你不信我?”
刺史背在身后的手暗暗攥紧,强压下心头揍他一顿的冲动,陪笑道:“我也只是想要一句明话,心里踏实些罢了。”
沈继之侧过神,斜睨着他:“你在怕什么?”
我忍!
刺史暗自咬牙,强忍怒意,深吸口气,正色道:“沈大人此言可就看轻了本官,上过战场的男儿,何惧一死?只是我们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刺史盯着沈继之,见他不说话,继续道:“如果真要打起来,粮草辎重,都需要朝廷划拨,可沈大人抵达多日,却没见辎重大军随行,敢问沈大人,陛下到底是何用意?”
沈继之满面轻慢:“粮草辎重?怎么?你在边关这么多年,朝廷年年给你划拨军饷,难道你都没有准备?更何况,我都来了数日,他们也陈兵半月有余,怎么应对,你都没安排好吗?”
刺史心说,他安排什么?没有粮草辎重,他给自己安排后事吗?
边关多年未曾有战事,皇帝昏聩无能,刺杀安平王一事,按照皇帝秉性,本该下诏申斥,赔礼致歉,平息北靖怒火才是。
怎么就闹到了,让北靖兵临城下的地步?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只能委婉提点:“陛下若是决意开战,这粮草等物资必先筹措齐备。可如今未见粮草辎重,难道陛下的意思不是求和吗?”
沈继之狠狠一拍城墙,声色俱厉:“求和?咱们南安国的骨气何在?不过区区间客行刺失败罢了。那些人本是为国奔走效命,若出事便翻脸不认人,岂不是让我国间客寒心?今后还会有谁用心做事,舍命为我国打探情报,为国效力?”
“更何况,他说那些间客是咱们南安国的。就是咱们的了?也许是他鲁国的,也许是匈奴的,西域的,也或许是他们内乱,非要往我们头上扣帽子呢?”
“刺史未在朝中,不知细情,不便多说。”
刺史没想到,他只要陛下的圣旨,沈继之却一再地顾左右而言他,他怀疑,陛下一定不想打这场仗。
可是,沈继之是代表陛下的,他还真不能拿他怎样。
为今之计,只有智取,他身上一定带着圣旨,要想办法拿到才是。
只不过,他想徐徐图之,可沈继之并不想。
沈继之轻蔑地看着他:“你作为刺史,镇守边关,节制地方。应当知晓,随时都会有战事。军械,粮草这些该当备齐才是。怎么能指着朝中接济?”
刺史瞪大了眼睛,文臣误国啊!
他抖着手指着城墙内外,字字铿锵:“边关军备物资自来严苛,若我果真私下备着大战所需的物资,陛下岂能安枕、不起疑心?”
“所以,边关常备军备物资,仅能够供给日常驻防,与小规模摩擦战事所需。莫说我南安国,纵观历朝历代,但凡大举兴兵,无一不是朝廷筹措粮饷!这本是常理常识!沈大人,你一个文臣,不懂军务,还是不要对我们武将,指手画脚!”
刺史没说一个脏字,却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沈继之被驳得面红耳赤,死死盯着刺史正要发作,忽然后脖颈一紧,被刺史拉着往后倒去,他后脑勺重重磕在门柱上,一阵头晕目眩,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见一支裹着烈焰的箭“嗖”一声破空而来,直直钉入身侧窗棂。
紧接着,漫天燃着桐油的箭矢从天而降,落地便燃,瞬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沈继之瞪大眼,惊慌失措:“哪儿来的箭?哪儿来的箭?”
刺史一把拽住沈继之,一边躲避流矢,一边眯眼朝着箭矢来的方向看:“是山上!”
沈继之顺着他指向的地方看过去,勃然大怒:“那边可是我们南安国的地盘!他怎么偷摸上去的?你们没有派兵驻守吗?”
刺史无言以对,转身就走,他就多余救他!
一个赘婿罢了,死就死了,两军交战,刀剑无眼,赘婿命不好,没了,关他何事?
刺史溜的飞快,沈继之速度也不慢,三两步追上他,就揪住他的衣摆:“带我走!”
“沈大人!”
刺史咬牙切齿,甩又甩不脱,只能把人给带走。
白石山上。
谢云开站在崖边,遥遥望着下方乱作一团的白石城直摇头:“南安国无人可用了。”
副将摩拳擦掌:“王爷,依卑职所见,不用几日,这白石城就能打下,放手让卑职去做吧!”
谢云开不语,再度弯弓搭箭,瞄准城头刚匆忙重新挂起的帅旗,弓弦乍响,利箭飞出,帅旗再度落地。
他随手将弓箭递给一旁侍卫,淡淡吐出两个字:“去吧。”
副将大喜,转身快步下山,即刻点齐兵马,擂鼓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