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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两女见天魔

    苏清云没有立刻收起桌上的茶盏。

    她抬手打出一道传讯,不多时,静室外便响起了银铃的声音。

    “找我?”

    “进来吧。”

    银铃推门而入,看见李寒山也在,脚步略缓了一瞬。

    苏清云没有让她再听一遍两人的争论,只把瑶光派、古药原与域外天魔的事情简要说了。随后,她将李寒山留下的两枚记忆光点推了过去。

    “你先看看。”

    银铃接过光点。

    静室里安静了约莫半盏茶。

    她再睁眼时,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

    “古药原下面,真有这么多域外天魔?”

    “李道友是如此说的。”苏清云道,“我还没有亲眼看见,所以答应去一趟。”

    银铃没有马上坐下。

    她看着手中已经暗下去的光点,许久才道:“海族王室留下的记载里,只写了天魔自虚空而来,写了我族如何抵抗,又如何一座座失去海宫。至于它们究竟有多少,为何而来,没有人来得及留下答案。”

    她顿了顿。

    “海神当年便是与这些东西交手,才重伤沉睡至今。”

    李寒山道:“若古药原下的东西出来,当年的事未必不会重演。”

    银铃缓缓吐出一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我也去古药原。”

    苏清云看向她:“你不等我验证之后再决定?”

    “海族灭在它们手里,海神也因它们沉睡至今。”银铃道,“如今天玄大陆上还有这样一处地方,我不能只听旁人转述。”

    李寒山对此并不意外。

    他今日把这些事情摊开,本就没指望几句话消解仙盟与魔宗多年的仇怨。死人太多,旧账也太多,谁都不可能因为有了一个共同敌人,便立刻把从前的一切放下。

    可至少能让一部分人先停下来。

    他要的,便是借域外天魔,让仙盟与魔宗先放弃眼前的争斗。甚至,如果能拉上仙盟一起对付古药源的域外天魔就更妙了。

    就算合作不了,只要仙盟与魔宗不再把全部力量耗在彼此身上,他今日说的这些便不算白费。

    至于白衣女子,他更需要银铃帮忙。

    她最后坠入无尽海。无尽海辽阔无边,又有秘雾与旧日海族遗迹,光靠他自己去找,不知要耗费多少年。银铃熟悉那片海,也认得海族王室留下的痕迹,是最合适的人。

    不过,这些可以等到了古药原再谈。

    苏清云将两枚光点收了起来。

    “那就说定了。回仙盟以后,我们三人同去。先不带大队,也不必惊动太多长老。若所见为真,再谈下一步。”

    “可以。”银铃微微点头。

    李寒山也没有意见。

    ——

    此后的返程,没有再出什么波折。

    船队离开秘雾笼罩的海域后,速度越来越快。小兽带来的兽群早已散去,只留那头黑色巨兽又送了一段,最后也被小兽拍着脑袋赶回了深海。

    李寒山大部分时间都在大舟上。

    夜霜华等女轮流调息,岑岚则带着船上修士修补住舱。秘境里分来的灵物装进了新腾出的库房,引得船上那些孩子趴在门外看了好几次,又被各自长辈拎了回去。

    苏清云偶尔过来,与李寒山谈的都是仙盟海域和各宗近况,没有再追问他的立场。

    银铃也很少露面。

    她在整理海族王室留下的旧图,偶尔还会把李寒山叫去,问一些关于白衣女子与剑气天堑的细节。

    ——

    一年半之后,船队终于回到仙盟。

    先到的传讯舟已经把船队归期报了回去。青色巨舟尚未靠岸,远处便有数十艘飞舟迎出,沿岸也站满了前来接应的修士。

    苏清云没有先回自己的洞府。

    她召来两名长老与一众执事,把大舟的名册交给他们。

    “岑岚船上共有三万余人,先安置在仙盟腹地的岛屿。住处、粮田与水源都要落实,修士单独造册,凡人的孩童也一并登记。缺什么,从此次秘境所得里先支取。”

    一名长老接过名册:“若他们日后想迁往别处呢?”

    “去留自愿,不许强留。”

    苏清云说完,又补了一句:“他们刚来,不懂仙盟规矩。派人教,不要只拿戒律去管。”

    那长老领命而去。

    岑岚站在大舟船头,听见这些安排,一直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她向苏清云郑重道谢,随后便带人配合执事,开始组织居民分批下船。

    李寒山看了片刻,也转身离开。

    ——

    半月后,他与苏清云、银铃离开仙盟,经数次传送,其中李寒山更是动用了合欢宗境界的传送阵,仅用了一个月不到,便抵达万灵山脉支脉。

    古药原仍藏在群山之下。

    三人穿过外层天然屏障,远远便看见药原上方笼罩的淡金色阵光。七十二面阵旗分列四方,地下阵钉与三十六根封灵柱彼此呼应,将整片药原锁在其中。

    苏清云没有急着靠近。

    她绕着外围走了一段,神识依次扫过锁灵、截脉与纳灵三阵。

    “这些阵法都是后来补的?”

    “是我布的。”李寒山道,“只能断了它们继续吞噬灵气的路,治不了下面的伤。”

    银铃看向地底:“魔土就在这里?”

    “还要更深。”

    李寒山来到阵眼,双手结印。周围七十二面阵旗依次亮起,又在第三十六面之后同时一停。

    锁灵阵上,慢慢裂开一道仅容三人通过的缝隙。

    “进去以后,不要散开神识。”他道,“尤其别主动碰下面的魔念。”

    两女点头。

    三人穿过缝隙,阵光随即在身后合拢。

    ——

    药原中心,那块石板比周围泥土低了三尺。表面灰白符文已经暗了下去,只有极深处还透着一点微光。

    李寒山在石板四周落下十二面阵旗,又把惊鸿剑横在膝前。

    苏清云看着他这副架势:“你当年便是在这里看见的?”

    “嗯。”

    “需要我做什么?”

    “守住自己的神魂。若有东西出来,先压住它,别让它碰到外面的阵纹。”

    银铃已经在三人身外布下一层水幕。

    李寒山这才蹲下,两指落在石板边缘。

    灰白符文逐一亮起。

    他没有动瑶光封阵的主纹,只沿着七转一回的空隙,将最外层一道锁纹缓缓挪开。

    一道细缝出现在石板上。

    起初只有发丝粗细。

    下一刻,黑暗从缝隙下方映入了三人的神识。

    残破山岳悬在黑海之上,如同一具具浮着的骸骨,山体布满咬痕。大地裂开一道又一道深谷,每道裂谷里都挤着沉睡的天魔。有的生着千手,有的没有面孔,还有的只是盘踞在山腹中的一团阴影。

    它们一动不动。

    呼吸却牵动着整片魔土。

    苏清云的神识才落到最近一座残山上,那只没有面孔的天魔便忽然抬起了头。

    紧接着,黑暗中睁开了一只魔瞳。

    第二只。

    第三只。

    十只,百只,千只……

    猩红、幽绿与惨白的光芒密密麻麻亮了起来,一直铺向神识无法触及的深处。

    苏清云猛地站起身。

    银铃布下的水幕也向外一涨,险些撞上阵旗。

    两女都是合道,可在这一刻,谁都没有说话。

    这还不是记忆里的画面。

    那些东西就在他们脚下,隔着一道正在被不断侵蚀的封印,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小哥哥。”

    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从细缝里传了出来。

    “你终于舍得来看人家了。”

    李寒山眼神一沉。

    “欲魔。”

    粉红雾气像活物般贴着石板内侧涌来,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缝隙,竟被她一点点撑开。

    “还带了两个姐姐呢。”

    欲魔轻笑了一声。

    苏清云眼前随即一花,石板与药原同时淡去,脚下仿佛变成了另一处地方。可她早有防备,合道神念猛然收束,那点刚浮起的幻景当场碎开。

    银铃也没有被拖入梦中。

    她双手下压,水幕骤然收紧,将刚刚冒头的粉雾锁在原处。

    可欲魔等的便是这一刻。

    粉雾忽然尽数散去,一只纤白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五指已经越过石板边缘。紧接着,半张绝美的脸也从下面挤了出来。

    她竟把全部力量都凝在了这一处。

    “封!”

    李寒山并指落下。

    十二面阵旗同时亮起,灰白符文沿石板边缘疾速合拢,像一张正在收口的网。欲魔脸上的笑意终于变了,伸出石板的五指猛然抓向最近一道阵纹。

    苏清云一掌压下。

    合道灵力将那只手牢牢钉在半空。

    银铃的水幕紧跟着缠上粉雾,把她与外界的联系一层层斩断。

    “李寒山!”欲魔尖声道,“你封不住我们的!”

    “今日封你便够了。”

    李寒山五指收拢。

    封字诀最后一笔落下,石板轰然一震。欲魔探出的手掌与人面被灰白光芒硬生生压了回去,那条细缝也在她不甘的尖啸中迅速闭合。

    可就在封印合拢之前,魔土深处又有更多魔瞳亮了起来。

    无数魔念如同逆流的潮水,顺着尚未彻底消失的缝隙向上一撞。

    三人身外的水幕当场裂开。

    苏清云闷哼一声,掌心仍死死压着石板。银铃也上前一步,将自身灵力送入阵纹。李寒山则借七转一回的后手,把最后一点空隙彻底抹去。

    地底终于安静下来。

    石板表面,还残留着一小片正在散去的粉色。

    苏清云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手。

    “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

    她看向李寒山。

    “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李寒山道:“这还只是最外层。”

    苏清云没有接话。

    方才那一撞已经让她明白,欲魔虽然难缠,却远不是这方魔土真正的底牌。若让下面那些东西一起出来,仙盟与魔宗谁胜谁负,确实已经不重要了。

    银铃也望着石板。

    “它们若离开这里,仙盟同样难逃一劫。”

    苏清云与银铃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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