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38，晚上九点。
林烨关上房门，在床上盘腿而坐。
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凝气印，缓缓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气运储备，在他的感知中呈现为一团温暖的金色光晕。正常状态下，这团光晕应该充盈而饱满，像一轮悬在丹田中心的小太阳。
但此刻，那轮“太阳”明显黯淡了许多。边缘处出现了几道细碎的裂纹，有极少量的金色气运正在从裂纹中缓缓流失。
今天三次消耗叠加的后果。
拆阵。弹针。驱煞。
尤其是最后一次用精血为引给林清雪祛除心脉煞气，那一滴纯阳精血的代价极其昂贵。等同于他至少五天的自然恢复量。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丹田最深处那个被层层气运压制住的漆黑旋涡。
灭世厄运。
那个旋涡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频率跳动着。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扰了美梦，正在缓缓抬起眼皮。
还没到爆发的临界点。但距离上一次爆发的间隔，正在缩短。
“烦……”
林烨低声自语了一句。
就在这时，房门被极其轻柔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这栋别墅里，除了林语菡偶尔会不敲门就闯进来之外，唯一有这个特权的人只有一个。
一股极淡的白茶花味道飘了进来。
林清雪。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散了下来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炖盅，盅盖上冒着热气。
林烨睁开眼睛，看到了那个炖盅，微微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
林清雪把炖盅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
“百合莲子枸杞汤。网上搜的方子。”
她顿了一下。
“可能有点焦。我第一次用砂锅。”
林烨拿起汤匙舀了一口。
微甜。枸杞放多了。莲子煮得太烂了，几乎化成了糊。百合的底部确实有一层轻微的焦糊味。
但说实话，对于一个从来不下厨的、掌管千亿集团的冰山女总裁来说，能做出这样一碗汤，已经是奇迹了。
“还行。”
林烨又喝了一口。
“……真的还行还是安慰我？”林清雪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确定的神情。
“真的还行。百合放早了，下次等莲子七分熟再下百合。火候太大了，砂锅煲汤要小火慢炖。”
“你什么时候变成美食评委了。”
“做饭这件事，跟诊脉差不多。全是火候和时机的把控。”
两句极其日常的对话。
但气氛并不轻松。
因为林清雪一直在看他。
看他的脸色。看他嘴唇的血色。看他端炖盅时手指有没有在抖。
她在做评估。不是商业上的评估。而是一个女人对自己在乎的人的、最本能的身体状况判断。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林清雪坐在床边，声音比平时要柔和很多。
“为什么我会突然晕倒？你在电话里跟小周说的那些话，你提前就知道我会出事？”
林烨放下炖盅。
他想了想，决定说一半，留一半。
“你的体质比较特殊。身体里有一种……很纯粹的能量。这种能量在平时是好东西，能帮你排毒、提升免疫力、延缓衰老。但它有一个副作用。”
“什么？”
“会吸引同类的负面能量。就像一块强力磁铁，放在一堆铁渣里，铁渣会自动往上贴。今天早上，我在城西处理一些东西的时候，无意中释放了一小股负面能量。你的体质感应到了，自动把那股东西吸了过去。”
他省略了“阴山宗”、“废弃诊所”、“阵法”、“枯血毒”这些关键词。
林清雪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以后呢？这种事还会发生吗？”
“会。但我会想办法减少概率。”林烨看着她，“而且我会确保，每次发生之前，我都在你身边。”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林清雪的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每次都在……这种话，你确定你能做到？”
“目前为止的记录是百分之百。”
林清雪扬起嘴角，想笑，又忍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正好亮了起来。
一条新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一个优雅的侧影剪影。
冯楚洁：“林先生，明天就是约定的第二次排毒治疗了。这次……也是需要褪去所有外物吗？”
林清雪看清了那条消息的全部内容。
包括末尾那个害羞的表情包。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大概零点五秒。
林烨做好了迎接暴风雪的准备。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好了至少三种不同的解释话术。
然而。
林清雪只是安静地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她没有发飙。
没有阴阳怪气。
没有冷暴力。
经历了今天下午那一场生死之后，有些东西变了。
“明天那个女人的治疗，还去吗？”
“嗯。不能半途而废。枯血毒不清干净，她的心脏撑不过三年。”
林清雪点了点头。
然后她说了一句令林烨极其意外的话。
“那我明天不跟去了。”
“？”
“公司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下午有个董事会要开。”
她顿了顿，咬了一下嘴唇。
“你自己……注意分寸。”
这四个字从冰山总裁嘴里说出来，需要的勇气大概相当于签掉一份十亿的合同。
林烨怔了两秒。
他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道鼓了多少勇气才说出这番话的女人，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极其温暖的暖流。
“好。”
沉默。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
然后，林清雪做了一个让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
极其生涩地、笨拙地、手指微微发抖地，握住了林烨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她的手心冰凉。但指尖在接触到他的掌心的那一刻，一股极其精纯、浩大如海的先天道体清气，从她的经脉中疯狂涌出，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如溪流般灌入了林烨的体内。
林烨全身一震。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一头扎进了一汪清冽的甘泉里。
干涸的经脉被瞬间滋润。黯淡的气运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饱满。丹田深处那个蠢蠢欲动的灭世厄运旋涡，在这股至纯清气的冲刷下，不情不愿地重新安静了下来。
她的清气，是他的解药。
而且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解药。
林烨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扣紧。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昏暗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手在上，谁的手在下。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但房间里的空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五分钟。十分钟。
林烨体内的气运储备，从不到七成恢复到了接近九成。经脉中的微小裂纹被道体清气修补了大半。就连精血消耗带来的那丝虚弱感，也被冲淡到了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
他的嘴唇恢复了血色。脸色不再苍白。呼吸变得平稳而深长。
“好了。差不多了。”
林烨轻轻松开了手。
林清雪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她的耳尖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那我……回去了。”
“嗯。早点睡。”
林清雪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框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侧着头，用一种极其小声的、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被风声掩盖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也是。”
然后她迅速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碰撞声。
像是有人踉跄了一步。
又像是一个纸杯掉在了地毯上。
林烨没有去看。
但他知道，门外走廊的那个拐角处，有一个穿着海绵宝宝睡衣的身影，正攥着一个被捏变形的纸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
赵紫萱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牵手。清气交互。那种只属于两个人的、无声的默契与温柔。
她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灯光有点刺眼。
但她就那么看着。一直看着。
直到牵起的眼角，有某种东西安全地干掉了为止。
……
第二天清早。Day 39。
林烨独自一人开车出发了。
目的地，楚洁庄园。
管家在门口迎接，将他引到了地下一层。
那是一间比上次的理疗室更加封闭、更加私密的恒温温泉室。水雾蒸腾，药草的清香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温泉池边，冯楚洁只披着一件极其单薄的丝绸睡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赤着脚站在池畔石板上。
见到林烨是一个人来的，她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那双满含知性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隐蔽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
欣喜。
“林先生。”
冯楚洁微微偏头，嘴角弯了弯。
“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