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如同滚烫的岩浆，从地面的裂纹中喷涌而出。
短短三秒之内，整个宋氏废墟的正堂被一层暗红色的光幕从内到外彻底封死。光幕的表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
林烨站在光幕之内。
他环顾四周。地面、墙壁、天花板上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物一样在蠕动。温度在持续下降。他呼出的白雾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在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气运天眼全力运转。
在他的视角下，这座废墟的地底深处隐藏着一张巨大的阵法网络。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不是临时画上去的，而是刻在了地基的石料上，至少已经存在了十年以上。
宋家老宅的地脉本身就带着极重的阴气。阴山宗在这里蛰伏的七年中，一直在用祭品和煞气喂养这张大阵。如今阴鹫以自身精血为引子，将它彻底激活了。
“知道这是什么吗？”阴鹫站在阵法的中央，枯瘦的身形被暗红色的光芒映得如同地狱中走出的厉鬼。“血怨煞阵。七年。三十一条人命。每一条命的怨气和血气都被这张阵吸收了。你站的地方，脚下埋着不下十具尸骨。”
“所以你不只是杀人练手。你是在喂阵。”
“哈哈哈哈！”阴鹫放声大笑，“聪明！不愧是能废掉我十二个人的高手！可惜……聪明也没用。在这张阵里面，你的古武功力至少要被压制三成。而我，整整强化了五成。”
他的话不是虚言。
林烨能感觉到，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煞气正在尝试渗入他的经脉。每一条经络都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针扎着，运转暗劲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而阴鹫恰恰相反。他的身体里那条盘踞的“毒蛇”煞气，在这张阵法中如鱼得水，不断地膨胀、扩张。他的气息在短短十秒内就从化劲初期飙升到了化劲中期的层次。
这才是阴山宗的底牌。
不是正面硬拼。而是用邪阵改变战场规则，让自己占尽天时地利。
阴鹫动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个暗劲死士都要快上至少三个档次。身形在暗红色的光幕中如同一缕黑烟，几乎不留残影。化劲中期的全部力量灌注在右掌上，掌风挟带着浓烈的煞气，直劈林烨面门。
林烨后退半步。掌风擦着他的鼻尖切过，身后的断壁被这一掌拍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
碎石飞溅。
阴鹫的第二掌紧随其后。这一次更快、更阴毒。掌根突然变向，从正面直劈变成了从下往上的撩击，目标是林烨的下巴。
林烨右手格挡。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他的脚底在地面上滑出了两道浅浅的痕迹。
阴鹫有些意外。
他的攻击本应在煞阵加持下达到化劲中期的全盛水准，但林烨居然只退了半步就稳住了。在阵中被压制三成的情况下，还能硬接他的化劲一击。
这个年轻人的真实实力，远比他预想的更加恐怖。
“先不急着杀你。”阴鹫退回到阵法中央。他的嘴角勾出一个比之前更加阴毒的弧度，“让你先看一场好戏。”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用人骨雕刻的祭台。祭台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根细发、一小块布料、还有一个写着几行蝇头小字的纸条。
写着的，是江景壹号别墅的门牌号。
“你以为我只是想杀你？”阴鹫的笑容变得更加恶毒，“不。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最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地死。”
他将那根细发放到了祭台中央。
“这是你别墅门口的垃圾桶里捡来的。长发，很黑，属于一个女人。只要我用血怨之力催动牵魂术，五百公里内的任何活物我都能隔空抽取精血。你的那几个小美人……”
他的手指轻轻搭上了祭台。
暗红色的煞气如同蛇群一样缠绕上祭台，沿着那根头发开始逆向追溯气息来源。
“死定了。”
林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阴鹫完成了整个施术过程。
因为他知道，那四块吊坠不会让他失望。
五公里外。江景壹号别墅。
凌晨零点二十分。
林清雪没有睡。
她穿着白色睡裙靠在床头看书。台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暖黄色的光线落在她极其精致的侧脸上。
她在等一个人回来。
忽然。
一阵极其诡异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了整栋别墅。
不是空调的冷风。不是冬夜的凉意。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噬灵魂的阴冷。
林清雪手中的书掉了。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呼吸困难，心跳紊乱。一股莫名的恐惧从脊柱底端窜了上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与此同时。
隔壁房间。赵紫萱正趴在书桌上看《黄帝内经》看到睡着了。那股阴寒袭来的瞬间，她猛然惊醒。指尖上传来的冰冷让她以为是空调温度调低了，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不对。
不是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侵入骨髓的寒意。
她的呼吸开始加速。心率从七十二飙升到了一百一。作为一名心外科主任，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什么……什么情况……”
再隔壁。萧媚儿的房间。
她本来已经躺下了，盖着丝绸被子闭着眼。那股阴寒降临的刹那，她浑身的鸡皮疙瘩全炸了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极其原始的、来自动物本能的恐惧。
就像是在深夜的荒野中，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唰”地坐了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楼下。
林语菡正在抱着平板看动漫。那个盛着温牛奶的玻璃杯毫无征兆地从桌上滑落，摔碎在地板上。她吓了一跳站起来，然后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膝盖发软。
“好冷……”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这种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心脏里面往外扩散的。
四个女人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来自五公里外的恶意。
然后。
一道极其微弱的、温润的淡金色光芒，从林清雪胸前的吊坠中绽放了出来。
光芒不强。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烛火。
但就是这一缕微光，在接触到那股啃噬灵魂的阴寒时，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反应。
淡金色的光罩从吊坠蔓延开来，沿着林清雪的身体扩散，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防护。
煞气撞在光罩上。
“嗤。”
像是油滴落入沸腾的铁锅。
暗红色的煞气在淡金色光罩的表面疯狂腐蚀了不到两秒，就被彻底灼灭殆尽。
同一时刻。
赵紫萱胸前别在白大褂内兜的吊坠、萧媚儿脖子上的吊坠、林语菡床头柜上放着的吊坠，全部同时亮起了同样的淡金色微光。
四道光罩。
四面微型的纯阳之盾。
将别墅里的四个女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里面。
煞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林清雪大口喘着粗气。她低头看着胸前那块微微发烫的黑木吊坠。淡金色的光芒已经消散了，吊坠恢复了原样，只是表面那道淡金纹路变暗了一些。
她伸手握住了吊坠。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个人的体温一模一样。
“林烨……”
她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五公里外。宋氏废墟。
阴鹫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祭台上那根头发在触发牵魂术的瞬间，突然自燃了。干净彻底的自燃。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不……不可能！”阴鹫的声音尖锐地拔高，“牵魂术怎么会被弹回来？那些女人身上怎么会有纯阳防护？！”
林烨看着他。
血阵的煞气还在侵蚀。零下的温度还在持续。化劲中期的阴鹫依然占尽了地利优势。
但林烨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极其淡然的、发自内心的安心。
因为那四块吊坠的反馈信号，刚刚通过残余的气运联系传回了他的感知中。
四块吊坠。全部触发成功。全部稳定运行。
她们没事。
“你的遗言说完了？”林烨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底牌也出完了？”
他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上，一丝极其凝实的、如同跳动的金色火焰般的真气缓缓亮了起来。
“现在。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