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
一个声音突然从洞穴最深处的黑暗里飘出来,瞬间在苏辰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苏辰的身体猛地绷紧,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在他踏上这颗荒芜星球的第一刻,就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拐杖顿在坚硬岩石上的声音,从黑暗里一声接一声地传出来。不疾不徐,每一声都像敲在苏辰的心跳上,在空旷的洞穴里撞出层层叠叠的回声,越来越近,守星人。
“你……”苏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半天只挤出一个字。
“很意外吧,我没死。”守星人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苏辰一眼“或者说,我死不了。只要这颗星球还在,我就活着,我是这颗星球的意志,是它的心跳,是它看着宇宙更迭的眼睛。”
苏辰看着他,心底翻涌着震惊,还有一丝被戏耍的愠怒,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所以这些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假?”守星人轻轻笑了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真和假,有那么重要吗?你感受到的疼是真的,你流的眼泪是真的,你做选择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挣扎是真的,你哪怕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愿意为了那个人纵身一跃的心意,也是真的。这就够了。在你的选择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守星人举起拐杖,杖头轻轻在苏辰胸口点了一下。
“你已经过了第三关。”守星人收回拐杖,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的光。
苏辰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就这么简单?”
“简单?”守星人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年轻人,你知道多少人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自己的内心吗?多少人困在自己的心魔里,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守星人顿了顿,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幽蓝色的光纹再次涌上来,在两人脚下铺开一条通往洞穴深处的路。
“人这一辈子,最难战胜的,从来都不是外面的敌人,而是自己心里的恐惧。你怕自己救不回她,怕自己守不住想守护的人,怕自己的选择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可你哪怕看见了最坏的结局,还是没有回头,还是愿意为了她再走一次。就凭这一点,你就胜过了无数来过这里的人。”
守星人转过身,拄着拐杖,朝着洞穴深处缓缓走去,走了两步,回过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苏辰,眼里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苏辰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快步跟在了他的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条布满了古老符文的通道。
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上,稳稳地放着一样东西。
“生命之泉,真正的生命之泉。”守星人站在石台边,看着那瓶金色的液体,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又带着一丝狡黠,转头看向苏辰
“年轻人,你这个人,太容易相信别人。我说什么你都信,告诉你我死了,你就真的以为只剩自己一个人。拿到泉水,你就不自己验证一下吗?”
“你要是早告诉我,我何必纠结那么久?”苏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松了口气。
“早告诉你,你就过不了第三关了。”守星人笑着摇了摇头,拐杖轻轻敲了敲石台,“过不了第三关,你就拿不到这真正的生命之泉。拿不到生命之泉,你就救不了她。路要一步一步走,关要一关一关闯,年轻人,急什么嘛?”
苏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瓶子。
“你现在可以走了。”守星人看着苏辰,眼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回到地球,把生命之泉给她喝下去,她就能醒。”
苏辰紧紧攥着瓶子,抬眼看向他:“那你呢?”
“我?”守星人笑了笑,转头看向石室深处的黑暗“我当然是继续在这里等。等下一个来这里的人,等下一个需要我指点的人,等下一个愿意为了心中所爱,直面自己心魔的人。从这颗星球诞生的那一天起,这就是我的职责。”
苏辰把生命之泉小心翼翼的收好,伸出手,想碰一碰守星人的肩膀,想说一句谢谢。可他的手指,却径直穿过了那半透明的身体。
“外面虽然只过去了不到一天,但她的时间不多了,你赶紧回去吧。”
苏辰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再次穿过那条长长的通道,穿过干涸的星池,穿过那些泛着蓝光的古老符文。走到洞穴入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洞穴外,阿法斯号静静停在荒芜的岩层上。炎帝坐在登舰口下面的一块岩石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泄露了他心底的焦躁。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从洞穴里走出来的苏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砂砾和灰尘。
“你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困在里面出不来了。等了一整天了都。”
苏辰走到他面前,眼底的疲惫还未散去“外面的时间和里面的时间不一样。我在里面待了很久。”
炎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嘴角抽动了一下:“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苏辰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也不想再提起。“很多。多到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那就别说了。”炎帝摆了摆手“东西拿到了吗?”
苏辰点了点头,取出那个透明的瓶子。淡金色的液体在瓶子里缓缓流动,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灰暗,在这颗荒芜的星球上,亮起了一小片温柔的光。
炎帝转身跳上登舰口,坐在了驾驶位上。苏辰跟着走上去,坐在了舷窗边。炎帝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缓缓升空,一头冲进了漆黑无边的宇宙里。
苏辰坐在舷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生命之泉的瓶子,指尖一直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跳动。
地球,希望市,ERP基地,凌晨三点,基地里一片安静,只有医疗设备发出规律而平稳的滴滴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美真坐在操控台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冰儿的各项生理指标,心率血压血氧,全部正常。
向阳趴在床沿上,小小的身子蜷缩着,手里紧紧攥着冰儿的衣角,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他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徽章,被他攥得发亮。他每天都守在这里,跟妈妈说话,给她看自己画的画,等着爸爸回来,等着妈妈醒过来。
敏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翻进去。时不时抬头看看病床上的冰儿。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吱呀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美真转过身看去,门口站着两个人,苏辰走在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红血丝,整个人看着疲惫不堪,炎帝站在他身后,靠在门框上,没进来。
苏辰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病床上的冰儿身上。
随即快步走了过去,向阳被脚步声惊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起头,看到站在床边的苏辰,愣了好半天,小嘴巴微微张着,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向阳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自己的脸蛋,感觉到疼了,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爸爸?”声音带着哭腔,扑过去,抱住了苏辰的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苏辰蹲下来,把小家伙搂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头发:“嗯,爸爸回来了。爸爸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的,也一定会把妈妈救醒的。”
苏辰安抚好向阳,在床边坐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冰儿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凉,苏辰取出了瓶子。
淡金色的光从瓶子里透出来,温柔地照在向阳的小脸上,小家伙皱了一下眉,往苏辰身边靠了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瓶子。
苏辰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不停颤抖的手,倒出一滴生命之泉。淡金色的液体像一颗圆润的露珠,稳稳地滴在冰儿干燥的嘴唇上,瞬间就渗了进去。
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唇瓣滑进去,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就在第三滴液体渗进去的瞬间,冰儿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有反应了!”美真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波形。
病床上的冰儿,眼睫轻轻颤动着,过了几秒,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她的瞳孔一开始是涣散的,像蒙着一层雾,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慢慢有了光。她先是看着天花板,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了床边握着她手的人。
苏辰就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底蓄满了眼泪,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最后,是冰儿先开了口,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你瘦了。”
苏辰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握紧她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哽咽:“你也是。”
冰儿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苏辰赶紧伸手扶着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搂进怀里。冰儿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熟悉的心跳,哭得浑身发抖。
苏辰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向阳小小的身子挤在两个人中间,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美真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敏慈也跟着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把空间留给了这一家三口。
走廊里,炎帝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三个月后,希望市郊外的一座私人庄园。
春天的风带着青草和玫瑰的香气,吹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嫩绿色草坪。
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气息,暖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温柔地裹住了整个庄园。草坪的正中央,搭着一个白色的花架。
苏辰站在花架下面,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了饱满的额头。手心里全是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音乐声响了起来。是炘南弹的钢琴,曲子是他专门为苏辰和冰儿写的,旋律温柔舒缓,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流,裹着历经磨难后的温柔与圆满,在整个草坪上轻轻流淌。
草坪尽头,冰儿穿着一件洁白的拖尾婚纱,裙摆上绣满了细碎的水晶,像缀了漫天的星光,长长的拖尾铺在红毯上,像一朵缓缓盛开的云。
她的头发温柔地盘了起来,鬓角垂着几缕碎发,头上戴着敏慈亲手编的白玫瑰与铃兰花环,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里盛着光。
冰儿的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花架下的那个男人。
周围的掌声,耳边的音乐,她都听不见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苏辰,只剩下他温柔的目光。
她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婚纱照得发亮。
苏辰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冰儿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客串司仪的东杉,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辰先生,你愿意娶冰儿小姐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你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苏辰看着冰儿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我愿意。”
“冰儿小姐,你愿意嫁给苏辰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你都爱他,尊重他,理解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冰儿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愿意。”
苏辰的手抖得厉害,拿着戒指,戴了好几次,才稳稳地套进了冰儿的无名指。台下瞬间响起了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冰儿笑着,拿起另一枚戒指,轻轻套进了苏辰的无名指,指尖相触,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却又都烫得惊人。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苏辰捧起冰儿的脸,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冰儿踮起脚尖,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随即红了脸,低下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台下的掌声,瞬间雷动,向阳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小小的黑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鲜花,露出两颗小虎牙,使劲地拍着小手,喊着:“爸爸妈妈!太好啦!”
惠姨坐在他旁边,拿着手绢,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端木燕坐在敏慈旁边,难得穿了一身整齐的西装,系了一条领带,头发却还是乱糟糟的,马灵灵靠在他的肩膀上,笑着看着台上,眼里满是向往。
雷烬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身蓝色的西装,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静静挽着他的胳膊,穿着粉色的礼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安迷修站在他们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着台上的两个人,眼里满是释然的笑意,沙宾站在他身边,也笑着举起了杯子。
乔奢费和库忿斯站在旁边,库忿斯脖子上的领带系得歪歪扭扭,嘴里还在念叨着“没想到苏辰这小子,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炎帝靠在最外面的香樟树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着草坪中央相拥的两个人,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仪式结束后,宴席就摆在草坪上。长长的餐桌一张接一张,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和酒水,欢声笑语洒满了整个庄园。
苏辰和冰儿手牵着手,端着酒杯,一个接一个地敬酒,向阳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杯果汁,有模有样地举着杯子,小脸上满是骄傲。
安迷修率先站起来,端着酒杯,看着苏辰,眼里满是真诚:“苏辰,我敬你一杯。恭喜你,得偿所愿。”
苏辰笑着跟他碰了一下杯:“谢谢。”
安迷修仰头把酒干了,放下杯子,伸手拍了拍苏辰的肩膀,语气郑重:“好好对人家。”
“我知道。”苏辰点了点头,无比坚定。
乔奢费也跟着站起来,端着酒杯,笑着看向苏辰:“苏辰,我也敬你一杯。历经千辛万苦,不容易。”
库忿斯也赶紧站起来,端着酒杯,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苏辰,还是你厉害!”
端木燕端着酒杯,跟苏辰碰了一下:“苏辰,恭喜。”
“谢谢。”苏辰笑着问,“拳馆怎么样了?”
“还行。收了不少学生,周末都忙不过来。”端木燕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挑了挑眉,“有空过来切磋一下?”
“随时奉陪。”
雷烬就挨着端木燕坐着,看到苏辰过来,赶紧站起来,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意:“队长,恭喜你。”
苏辰跟他碰了碰杯,目光落在他身边的静静身上,笑着问:“你们什么时候办?我们可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雷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挠了挠头:“快了。就下个月。”
静静的脸瞬间红了,害羞地点了点头。冰儿立刻拉着静静的手,两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婚纱场地喜糖的事。
苏辰和雷烬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苏辰端着酒杯,走到了庄园边缘的香樟树下。
炎帝正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酒杯,看着天边的夕阳,听到脚步声,他收回目光,看向苏辰。
苏辰端起酒杯,跟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炎兄,谢了。没有你,我到不了那颗星球,也拿不回生命之泉,更不会有今天。”
炎帝愣了一下,看着苏辰真诚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别多想,我只是闲的没事,陪你走一趟而已。”
炎帝说着站起身,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摆了摆手:“走了。喝多了,头疼。”说完,便朝着庄园外面走去。
“炎兄。”苏辰喊住了他。
炎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以后常来,饺子管够。”
炎帝的背影顿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挥了挥。
宴席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客人们陆续离开,草坪上只剩下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
苏辰和冰儿站在花架下面,看着远处的夕阳。
向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束从花架上摘下来的玫瑰,低着头,一片一片地扯着花瓣。
“爸爸。”向阳突然抬起头,看向苏辰。
“嗯?怎么了”苏辰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
“以后我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吗?”向阳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苏辰看着他的眼睛:“一直。永远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向阳抬起头,瞬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把手里的花瓣,猛地撒向天空,粉色的花瓣在风里飘着,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三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