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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白狐报恩

    第二天,天刚亮,齐飞就起来了。

    他站在炕边,低头看着那只还在睡的白狐。

    它蜷成毛茸茸的一团,尾巴搭在鼻子上,呼吸细细的,肚子一起一伏。

    他脑海之中,是昨天夜里的梦。

    什么勾八极狐道,听起来还挺唬人的。

    梦虽然奇幻,但肚子还是很重要。他转身去生火做饭。

    粥熬好了,他盛了一碗,搁在炕沿上晾着。又撕了半块杂面饼子,掰碎了泡在粥里。

    白狐闻到香味,醒了,竖起耳朵看他。他把碗往它那边推了推,它便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白狐的伤好得很快,后腿上的伤口结了痂,痂掉了,露出粉色的新肉。

    然后,齐飞就把白狐放生了。

    白狐有些舍不得齐飞,它在齐飞脚边,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齐飞只是说道:“你该回去了。山里才是你的家。”

    白狐还是不动。

    他没有再看它,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过了很久,他听见门外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槛上蹭了蹭。

    然后,脚步远了,轻轻的,踩在雪地上,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齐飞满意的点了点头,家里终于没有蹭吃蹭喝的。

    他终于可以做其他的事了。

    白狐回了山。

    它在山里找了个洞,安顿下来,继续修行。

    过了几年,它变化形成功,成为了一个人。

    那场雪里的相遇,是它的生死劫。它熬过去了,便有机会成道,熬不过去,便是生死之劫。

    这对它来说,不仅是救命之恩,更是成道之恩。

    狐族的规矩,这样的恩情,要以身相许。

    所以,她变成人形,下了山,又回到了齐飞的家。

    但她兴冲冲地到了地方,愣住了。

    房子还在。可门上了锁,窗纸破得更厉害了,院子里长满了草。

    它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邻居从旁边路过,看见一个面生的姑娘站在空房子前,多看了两眼。

    “请问,”她问,“住在这里的人呢?”

    邻居打量它:“你是他什么人?”

    她想了想:“远房亲戚。”

    邻居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不信。

    “齐飞啊,他早就不住这儿了。发了财,搬到镇上去了。现在是大坊主了,管着好大一个工坊,几十号人干活呢。”

    她问清楚了地方,道了谢,转身往镇上走。

    等她到了镇上,很快就找到了齐家大工坊。

    工坊坐落在镇子东头,临着主街,是一大片青砖灰瓦的院子,门脸气派得很。

    门口竖着两根旗杆,挂着“齐记”的幌子,风一吹,布幌子猎猎作响。隔着院墙就能听见里面机杼声、锤打声、人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响动。

    可让白狐没想到的是,工坊门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那队伍从门槛底下开始,沿着墙根蜿蜒出去,绕过拴马的石桩,一直排到了街对面的老槐树底下。

    男男女女都有,可女子占了多半,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捏着手帕,有的互相交头接耳,有的低头整理衣裳。

    那场面,比她当年在山里见过的狐群聚会还热闹。

    她愣了愣,正要往门口走,一个穿蓝布衫的女子伸手拦住了她。

    “你干什么呀?”

    白狐说:“我来找齐飞。”

    那女子上下打量她一眼,旁边几个排队的也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我们也是来找齐坊主的。”蓝布衫女子把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朝队尾扬了扬,“要想见齐坊主,得排队。”

    “对,得排队!”后面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附和。

    被那么多人盯着,白狐只好到队伍的最后排队。

    她从中午一直排到晚上。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队伍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始终不见少。

    她前面那个提着篮子的妇人走了,又来了个捏着手帕的姑娘。后面的书生走了,又来了个穿绸衫的账房先生。

    排队的时候,她听了一肚子的话。

    “听说了吗?齐坊主今年才二十二,还没娶亲呢!”说这话的是个穿红袄的妇人,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真的假的?这么大一个家业,没个女主人操持?”旁边有人接话。

    “可不是嘛!所以人家才说,谁嫁过去,那是祖坟冒青烟!”

    “我听说上个月刘媒婆去了三趟,都让人给挡回来了。齐坊主眼界高着呢,一般人看不上。”

    “那可不,人家现在什么身份?镇上首富!能随便找个?”

    白狐站在队伍里,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还是那日化形随便变的,素白的裙衫,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浑身上下没什么装饰。

    再看看前面那几个姑娘,有穿绸的,有戴银的,有擦脂抹粉的,有拎着食盒的,一个比一个精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来得太随便了。

    队伍继续往前挪。

    又有人从后面凑上来,探着脑袋往前看:“这排队的,都是来说媒的?”

    “不全是。”前面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回头说,“齐家工坊招女工,待遇在方圆百里都是独一份,不少人是来应工的。”

    “应工?”那人不解,“应工也排这么长的队?”

    书生笑了笑,压低声音:“应工是假,想看齐坊主是真。若是能在工坊里做事,日日见着,天长地久的,谁知道会怎样呢?”

    旁边几个女子听了,有的红了脸,有的低头笑,有的装作没听见,眼睛却都往门口瞟。

    白狐听完,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生气,也不是着急,更像是有只小爪子在她心口挠了一下,痒痒的,酸酸的,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些人,也想见齐飞?

    这些人,也想嫁给齐飞?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不自觉地抿紧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可笑!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齐飞是她的。

    她要报恩。

    狐族的规矩,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这不是她定的规矩,是老天爷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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