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没吭声,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老周笑了一声,笑得有点苦:“小子,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人?”
陈九反问道:“那霍七他们呢?他们不也是在救?”
“他们有几十号人,有地盘,有路子。你一个人,啥也没有,拿什么救?”
陈九叹了口气。
老周站起来,走到那棵歪脖子树下,背对着他。
“你现在最重要是练好凡武经,练成了比啥都强。这世道,只有拳头硬了才能说话。”
“晚辈知道了,多谢前辈教诲。”
陈九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那包肉干揣进怀里。
“我下次啥时候来?”
老周转过身,看着他。
“这两天你炼肉境第二重准成。”他说,“七天后,我教你炼肉境第三重的功法。从今天开始这,你每天捶打三千下,多练胳膊和后背,那两块最难练。”
陈九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还站在那棵树下,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九推开门,走进巷子。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草困得快睁不开眼了,见陈九回来很高兴,从锅里端出来两碗粥,看着他把粥喝完才去睡。
自从陈九到王员外家押车,有钱抓药,小草的病日渐转好,生活也有了些许改善。
陈九躺在炕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会儿想到那四口箱子,一会儿是霍七那张脸,一会儿又是老周说的话。
“你一个人,啥也没有,拿什么救?”
他知道自己无法对抗神庭,可一想起那些跟他一样的凡人,不知道要被运到哪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夜越来越深,陈九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很轻。
他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一把短刀。
院子里静悄悄的。
陈九握着刀,盯着门。
门闩动了一下。
陈九心跳快了一拍,慢慢站起来,往门边走。
刚走到门口,门闩“咔”的一声断了。
陈九顺势拉开门,短刀门抵了出去!
一个人站在门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长袍。
霍七!
陈九握紧刀,浑身绷紧,体内气血翻腾!
“别紧张,我一个人来的。”霍七说。
陈九手中的刀尖指着他的胸口,缓缓走到院子里。
霍七退了几步,低头看了看那把刀,笑道:“我要动手的话,你这把刀没用。”
陈九知道他说的没错,放下刀,问道:“你想干什么?”
“那天晚上,你砍伤了我的人,我很好奇一个凡人怎么做到的。”
陈九没有说话,在想霍七的目的。
“我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霍七说。
陈九不禁一愣。
“你身上有凡武的东西。我霍七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眼睛毒。你练的是正经的凡武道统,不是我们这些东拼西凑的杂货。”
他顿了顿,又说:“单靠你自己是练不成的,跟我走,我教你。”
陈九颇感惊讶,霍七说得跟老周一样。
老周说得不错,霍七有几十号人,有地盘,有路子,想要救那些人,跟他走是最好的选择。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霍七看着他,再次问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不能走。”陈九说。
霍七的眉头挑了一下,“为什么?”
陈九往屋里看了一眼。
小草睡得很沉,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霍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炕上的小草,好一会儿没说话。
陈九收了刀,说道:“你走吧,你们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霍七忽然轻笑了一声,听不出来是嘲讽还是无奈,突然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这辈子能走多远?”
陈九问道:“什么意思?”
“你练的是正经的凡武道统,这年头比命还金贵。你一个人,没师父,没兄弟,靠自己琢磨,能练到什么程度?”
陈九没吭声。
“炼肉境顶天了。”
“炼肉之上还有炼筋,炼骨,炼脏,易髓,开窍。你一个人练得上去吗?”
霍七看着他,又说:“我那边有十几个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有练了几十年的老家伙,有跟你一样的年轻人。你过去,有人教,有人护,不用一个人扛。”
不用一个人扛。
陈九听到这句话,有点动心。
虽然现在有老周指点,但他自己也说过,炼肉境没问题,但之后呢?
陈九依旧没回答,转头又看了看炕上的小草。
小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我不能走。”陈九对霍七又说了一遍。
霍七知道小草是陈九的心病,只好叹了口气,道:“行,我不逼你。但你知道他们把那些人送到哪儿了吗?”
陈九确实很想知道,“送到哪?”
但霍七却没有回答,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陈九忽然开口叫住他:“等等。”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凡武”的铁牌,递过去。
霍七低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他把铁牌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停地摩挲着铁牌上的纹路。
“这玩意儿你从哪弄来的?”
陈九说:“山神庙后头,一个坑里的尸体手中。”
“那尸体长啥样?”
陈九想了想,把尸体的那天晚上看见的说了一遍。
霍七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九看出了猫腻,问道:“你认识?”
霍七点了点头,摸着“凡武”两个字,说:
“这人姓刘,叫刘新。十几年前跟我一起混过。后来他走了,说要自己闯一闯,之后再没见过。”
果然是凡武!
霍七看了一会儿,把铁牌递还给陈九:“这东西既然到你手里,就归你了,你收着吧。”
陈九接过铁牌,揣回怀里,“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自然是被神庭的人弄死的。他那年去了北边,想摸清楚神庭把人运去做什么,后来就没了消息。”
陈九默然。
霍七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等你知道这世道有多黑的时候,你会来找我的。”
说完,他迈出门,一眨眼就消失在黑夜里。
陈九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照得跟白天似的。
他走回屋里,关上门,坐到炕边上。
如果不是小草,他肯定就跟霍七走了。
陈九把那块铁牌掏出来。
他不认识刘新,但知道这块铁牌就是刘新这辈子走过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