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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她们第一次进到封楼二层

    梁砚把最后两个字压得很低,像怕门外那个人听见“补签”两个字后会立刻把整层楼的流程翻开。

    “别开门。”他说,“这不是来补签的,是来收口的。”

    陈老师已经把手按在了门锁上,却没再往回拧。他侧过脸,盯着门缝下那一角纸边,神色比先前更沉。门外的呼吸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真正在等门开的人,倒像有人隔着厚墙,把自己的存在一层层削薄,只留下一句能让屋里人动摇的话。

    “你怎么知道?”沈岚问。

    梁砚没立刻答。他的目光从门口移到那只铁皮盒,再移到周主任脸上,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需不需要由周主任来证明。

    周主任被他看得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哑声道:“补签单不是一个人送的。真正要收口时,前面总会先放一张晚读单,再压一张旧座次表。外面那个人如果真是补签的,他不会只站在门口等。”

    “那他是在等什么?”许沉问。

    周主任喉结滚了一下,眼神躲闪:“等你们先看见旧座次。”

    这句话一出,门缝下那点灰白像是微微动了一下,像外面的人也察觉到里面已经猜到了什么。梁砚神色一变,忽然伸手按住门边,低声说:“不能让他把纸抽回去。一抽走,单子就会被认成未送达,楼里的收口就直接开始。”

    陈老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头看向灰袖口的人:“把门顶住。”

    那人没多问,肩膀一沉,整个人死死抵住门板。许沉也跟着压了上去,掌心贴上冰冷的铁皮柜角,听见门外那道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下一秒,门缝底下的纸边往里缩了缩。

    沈岚眼疾手快,弯腰去按。她的指尖刚碰到纸角,就感觉那张纸像被什么湿冷的东西裹了一下,滑得惊人。她皱眉用力一拽,果然先抽出来的是上面那张晚读单,纸面很薄,边缘印着红黑两色的校印,日期却被划掉了一半,只剩个模糊的“封楼夜”。

    可那张纸下面,果然还有第二张。

    更旧,更薄,边角发脆,纸面发黄,像放了很多年都没被翻过。许沉只扫了一眼,就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座号和人名,最上方一行字迹已经淡得几乎要看不清,只能认出四个字。

    旧座次表。

    “抽出来。”梁砚说。

    沈岚咬紧牙,指尖一挑,把那张旧座次表从门缝底下一点点拽进来。就在纸页完全脱离门外那一刻,门板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讥笑,也不是威胁,更像确认某种步骤终于走到了该走的位置。

    陈老师脸色一变:“把门顶住!”

    可已经晚了。

    那声笑落下的瞬间,整扇门外层的金属像被谁从外面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极清楚,清楚得像敲在每个人骨头上。紧接着,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拖长的脚步声,先远后近,像有人终于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上来了。”灰袖口的人声音发紧。

    周主任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梁砚却盯着那张旧座次表,脸色沉得可怕:“别管门了,先看纸。”

    许沉和沈岚同时低头。

    旧座次表比他们想象得更乱。不是一页整齐的班级排位,而像被人反复改写过数次,很多座号旁边有细小的黑点,某些名字被划掉后又重新写回,甚至还有整行整列被空白生生抹去,只留下边缘一圈浅灰的纸痕。最扎眼的是最下方那一排空位,明明空着,却全都被铅笔浅浅写过一个字。

    “封”。

    许沉心头一紧:“这是什么意思?”

    梁砚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封楼二层的旧座次。以前那一层不是封着不让进,是封着不让谁坐回去。”

    沈岚抬头看他,眼底一震:“二层?”

    “对。”梁砚看着那张表,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我们现在在一层档案间,门外上来的那个人,不是从楼下来的。他是从二层下来的。”

    话音刚落,门外的脚步声果然停在了楼梯口附近。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更像有东西在楼道里拖着步子折返,故意绕着门口走了一圈,试探里面的人到底有没有把纸看完。

    陈老师迅速扫了一眼旧座次表,目光在其中一列停住,忽然沉声道:“这里有楼梯号。”

    许沉立刻凑过去,果然在座位编号旁边,看见一行几乎被擦掉的小字:封楼二层东侧楼梯,晚读后禁行。

    下面还有一行更浅的备注。

    `临时转入后,须经二层复核。`

    “复核什么?”沈岚问。

    梁砚没有直接答,只是看着那行字,眉骨一点点绷紧。

    “复核人。”他说,“还有被挪出去的空位。”

    周主任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抬头:“你别往下说。”

    梁砚冷冷看着他:“二层真的有人在管。”

    周主任嘴唇发白,像是再也撑不住,终于低声挤出一句:“不是管,是看。封楼二层以前是旧值夜点,后来才改成临时复核区。所有进不了正式档的东西,都先过那里一遍。过不去的,就顺着楼里消掉。”

    “消到哪儿?”许沉问。

    没人回答。

    门外那道声音又响了,这次不再是问,而像直接贴着门板敲了三下。

    咚。咚。咚。

    “看完了吗?”那人问,“看完了,就该上来了。”

    陈老师猛地转头:“他知道我们开了盒子。”

    梁砚沉默了一瞬,随后极快地把那张旧座次表折起来,塞回自己掌心。

    “不是知道。”他说,“是他就是从那张表上来的。”

    这句话让档案间彻底安静下来。

    许沉一时没能明白,可下一秒就懂了。补签单、晚读单、旧座次表,这三样不是并列的,它们原本就是一套。先有晚读单,后有旧座次,最后才是补签。纸不是凭空来的,是从二层复核区一层层递下来的。门外那个人既然能准确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就说明他不是来阻止他们,而是来把他们带上去。

    “二层不能去。”周主任声音发颤,“那上面没灯,门也不归一层管。进去的人,第二天要么少记一段,要么直接从座位表上空掉。”

    “所以那上面到底有什么?”沈岚问。

    周主任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座次。”

    梁砚像是早就料到,眼神没有半点波动,只把旧座次表摊平在柜顶,指向最上方那几列已经泛黄的名字。

    “宋知言不在正式名单里,但这里有他坐过的位置。”他说,“二层复核区里,应该还有上一轮没清完的旧位。我们要找的不是谁把他删掉了,是谁把那一排旧位一直留着。”

    许沉心脏重重一跳。

    原来他们追到现在,离真正的入口只差一步。封楼二层不是更深一层的鬼地方,而是学校把删改痕迹暂时堆放的地方。只要能进去,就能看见谁在改,怎么改,改完之后又是谁把它变成“已经处理”。

    门外又传来一声很轻的拖响,像那个人已经站定在门边,不再试探。

    “你们要是不上来,我就把二层门先开了。”他说。

    周主任脸色瞬间惨白到没有血色。

    梁砚抬眼,看向陈老师:“二层门的钥不是他拿着,就是值夜处那把红盒钥。”

    陈老师立刻做了决定:“去。”

    “现在?”沈岚问。

    “现在。”陈老师说得很快,“他在拖我们,楼上那扇门已经有人动过了。再慢一步,二层会先把痕迹收干净。”

    许沉还没来得及回神,灰袖口的人已经顶着门,一把扭开档案间通往走廊的侧锁。门缝刚开一线,外头的冷风就灌了进来,带着明显的灰尘和旧水泥味。走廊灯光比刚才暗得多,尽头那段楼梯像一条没点亮的窄口,黑得发沉。

    梁砚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却稳得让人心里发紧。他似乎对这条路并不陌生,像脑子里残缺的那段记忆,终于在楼道里找回了骨架。许沉跟上去时,听见门后那个人没有追,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像在说:你们终于还是上来了。

    楼梯口的铁栏杆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

    封楼二层,闲人止步。

    木牌背后还贴着一张更旧的纸,边缘卷翘,上面只有一行被铅笔擦过又补写回去的话。

    `进二层前,请确认自己仍在册。`

    沈岚看见那行字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许沉也感到喉咙发紧。那不是警告,像是某种故意留下的确认步骤。学校不是怕人上去,是怕上去的人已经不在册,还不自知。

    梁砚抬手按在木牌边缘,轻轻一推。

    木牌后头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回响。

    二层门开了。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潮味,也没有灰尘扑面而来,只有一种更冷、更干的空气,像很多年没被真正呼吸过。楼梯尽头那片黑暗里,隐约立着一排整齐的桌椅轮廓,和一截贴着白标的旧墙。

    许沉刚迈上去一步,耳边就听见一声极轻的翻页声。

    不是从人手里传来的。

    是从二层里面。

    沈岚屏住呼吸,抬眼望去,只见最靠里的那张桌上,正平平整整放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册页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行空白座位号,像早就等着他们把缺掉的人补进去。

    而在那本册子的最上方,赫然压着一张黑框名单。

    这一页的边角,正好露出一个被涂掉了一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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