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赵如构的话语,枯荣大师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那双浑浊而深邃的眼睛在赵如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称量眼前这个年轻人话语中的分量。
他很想拒绝,但吸收舍利子的办法却始终让他无法开口拒绝。
“你……有什么办法?”最终,枯荣大师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心动。
显然,赵如构的话还是戳中了他波澜不惊的内心!
毕竟,对于一位即将老死的人而言,没有什么,比活的希望更来的珍贵!
赵如构心头猛地一跳,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戳中了这老和尚的命门。他强压住嘴角的笑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密:“我太平道有一种秘法,是建造活死人墓。形成冲天煞气。用这种煞气去冲击舍利子外层的屏障,屏障一旦被冲破,舍利中封存的灵力便会喷涌而出,吸收起来易如反掌。”
枯荣大师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那双干枯的手指在扫把的竹枝上缓缓摩挲着,沉默了片刻之后又问了一句:“活死人墓……如何建造?”
赵如构将活埋的方法详细说了一遍——选一处隐蔽的山谷或矿洞,将人驱赶进去,封死出口,让他们在黑暗中窒息而死,怨气不散,煞气冲天!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枯荣大师的脸色却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地变了。
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上浮起一层明显的厌恶和震惊,白眉拧成了一团,嘴唇抿得发紧。他猛地站起身来,扫把从膝上滑落在地,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冷硬:“我五台山几百年清名,岂能干此龌龊之事!将活人活埋,这等伤天害理的邪术,老衲宁死不为!”
赵如构看着他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淡淡道:“我听说五台山很敬重我太祖皇帝,那你们是否知道,我太祖皇帝曾经留下一句只给历代帝王的遗言!”
枯荣询问道:“什么话?”
“太祖皇帝死前曾说,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这是太祖皇帝留给历代帝王的遗言,代代只有皇帝相传。”赵如构冷冷道:“太祖爷的意思很明白,人死一切化为虚无。什么名利、什么清誉、什么千秋功过,人一闭眼就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了。唯有活着,才是最大的本钱。”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枯荣大师那张微微动摇的面孔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大师,你活了一百二十多岁,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等你的寿元耗尽,往蒲团上一坐,圆寂了事。然后呢?五台山的清名保住了,可你人没了。你甘心么?”
“你难道甘心化为这第八颗舍利,作为他人的养分,他人的垫脚石么?!若是如此,那你就等死吧!反正我还年轻,等你死了,我把连带你一起的八颗舍利全部吸收!”
枯荣大师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他的手指攥着扫把的竹柄,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反驳赵如构的话,但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气势确实松动了几分。赵如构看得出来,这老和尚在挣扎。一百年的清修和一百年的执念正在他心里激烈地撕扯着。
“五台山几百年清名,实在干不出活埋百姓的事情……就是老衲同意,下面的人也绝不会干……”枯荣大师最终开口道。
皇帝知道他这是彻底动摇了,心中一喜,立马趁热打铁的蛊惑道:“我们又不是杀老百姓,只要五台山僧众跟着朕一起起兵,那我们就是堂堂正正之师,到时候讨伐魏无忌,抓一些战俘活埋,战场上的事情,也算不了什么!”
这话一出,确实让枯荣大师更加心动了,但他还是有所顾忌道:“可我五台山有祖训,绝不参与世俗之事。这是开山祖师立下的规矩,几百年来未曾破例。”
“呵呵!”
赵如构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石室中显得格外刺耳:“祖训?谁是祖?大师,这五台山上下数千僧众,论辈分论资历论修为,谁比得过你?你就是这五台山辈分最高的人。你的话就是祖训。你改一句规矩,谁敢说个不字?”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冷淡而决绝:“反正朕言尽于此。要生还是选择死,大师自己决定吧。”
他转身便朝石阶方向走去,衣袍的下摆扫过石室的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土,也给枯荣大师带去更大的心理压力!
“且慢。”最终,就在赵如构即将离开此地的时候,枯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如构停下脚步,嘴角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但转过身来的时候面上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枯荣站在石台旁边,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声音带着一种最后确认的审慎:“你确定你这办法可以吸收舍利?”
赵如构点了点头,语气笃定:“确定。朕可以现在就演示给你看。朕体内还有残存的煞气,对于大宗师级别的舍利没办法,但对于这宗师巅峰的舍利,还是可以强行吸收!”
话罢,他从石台上取了一只玉匣打开,里面是那枚灰白色的舍利——七枚中灵力最弱的一枚,来自一位宗师巅峰境界的高僧。
他将那枚舍利托在掌心,退后两步站定,双掌合拢将舍利夹在掌间,然后缓缓催动体内残存的煞气。一股暗黑色的气息从他的掌心涌出,如同一条细小的黑蛇缠绕上了那枚灰白色的舍利。
舍利的表面在煞气触及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嗡鸣,然后那层灰白色的外壳开始一寸寸地龟裂、剥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内核。煞气继续渗透、侵蚀,将那枚暗金色的内核也染上了一层漆黑。
就在那层漆黑蔓延到整颗舍利的瞬间,一道精纯而浑厚的灵力从舍利深处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溪流顺着赵如构的掌心涌入他的经脉。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丹田中的内劲在那股灵力的灌注下快速攀升,经脉中那些因为长途奔波而略显疲态的内息被这股灵力重新激活、冲刷、夯实。他的气息从大宗师初期的中段一路攀升,朝着大宗师中期的门槛逼近,但最终因为宗师巅峰的舍利子还是差了一些,只稳稳地停在了只差临门一脚的位置上,距离大宗师中期还差最后一丝!
赵如构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已经彻底碎裂成灰烬的舍利残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的面色比方才红润了几分,眼底那层暗金色的光芒也更加凝实了。
可惜。若是大宗师级别的舍利子,这一枚足以让他突破到中期。但他体内残存的煞气已经所剩无几了,只能靠这一枚宗师巅峰的舍利子垫一垫底。
不过,眼下的修为也足够惊世骇俗了,赵如构有信心,如果此刻自己再和魏无忌那阉狗单打独斗,自己一掌就能打死那个畜生!
“看到了么?”他抬起头来看向枯荣大师,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笃定和诱惑,道:“这就是太平道的秘法。只要有足够的煞气,任何舍利都能被吸收。朕现在离大宗师中期只差一步之遥。若是能再有一座活死人墓,吸收足够的煞气,将剩下的六枚舍利全部消化,那大师可不是朕的对手了!”
“大师眼见为实,可还有什么疑虑?!”
“若是还不信,我们可以再交手一番!大师看看朕的修为是不是大涨了!”
那老和尚站在石台旁边,看着赵如构掌中那撮灰烬,又看了看石台上剩下的六只玉匣。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他守了这些舍利一百年,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却始终无法触及它们真正的内核。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短短几息便将一枚舍利化为了灰烬和力量。一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压过了百年的清修!
“阿弥陀佛,老衲相信了!太平道之法,确实厉害!”
枯荣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道:“五台山可以帮你。抓战俘,制造活死人墓,共同吸收舍利子。但老衲有一个条件——只能是战俘。绝不能牵扯无辜百姓。”
赵如构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战俘?战场上抓来的俘虏就不是活人了?这老和尚当了一辈子和尚,临到头来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可面上他却一拱手,语气恳切而郑重:“大师慈悲。放心,朕要的是煞气,抓战俘足够了。那还请大师下令,让五台山全部僧众助朕一臂之力!”
“大师放心,五台山之名非但不会因此堕落,还因为助朕有功,成为这天下第一寺!经久不衰,与国同休!”
枯荣大师点了点头道:“好,我这就与你一起出去,通知玄难,五台山助你讨逆!”
“多谢大师!”赵如构激动的喊道。
这五台山可真没来!几千僧众全部到手,舍利子也有了希望!
魏无忌啊魏无忌,你的死期不远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