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了半天是俩人合伙卡他。
记忆里这俩老东西平时也不对付呀,怎么面对他的时候就成了一伙儿的?
“孤再问你,三万两,能修多大的园子?”
“殿下,三万两已经是户部核准的数目了,不是我工部说了算的。殿下要是觉得不够,可以去找户部谈谈。”
苏彦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说完还朝户部的方向虚指了一下。
意思很明确,钱不在我手里,您找管钱的去。
李玄哪能不懂?
跟一个干活的谈预算,那不是找错了人嘛。
“好,那走。”
“去户部。”
冯宝:“……是。”
苏彦在后头看着太子殿下大步流星走出后堂,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对户部尚书钱明的微妙同情。
死道友不死贫道。
钱兄,保重。
户部衙门,正堂。
户部尚书钱明今天心情还不错。
昨天和苏彦商量好了三万两的事,他觉得这个数字很合适。
不会太少到让皇帝觉得苛待了太子,也不会太多到影响户部的运转。
三万两,修个小园子,太子玩两天腻了,这事就翻篇了。
正品着茶美着呢,门口小吏进来通报。
“大人,太子殿下到。”
钱明品茶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请进来。”
他放下茶盏,端正坐姿,心里已经把应对方案过了三遍。
三万两是户部核准的数,国库有国库的规矩。
这套话他昨晚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了。
不管殿下今天来说什么,就这几句话车轱辘转着对付他。
万变不离其宗。
然而太子殿下进门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准备全干碎了。
“三万两不够,孤要十万两。”
李玄进门落座,开门见山。
做事情就得痛快,先把核心诉求表达出来就完了。
钱明:“……”
他端茶盏的手当场僵住。
不是他没料到太子会来要钱。
而是这也太直接了。
连个铺垫都没有?
寒暄都不寒暄一句就直接开口十万两?
不过一想到太子殿下给陛下上的那份折子。
他也就释然了。
确实是这种人能干出来的事。
“殿下,十万两,数额太大了。国库近来支出很重,北地赈灾、南边河工、军需粮饷,哪哪都要银子,实在是——”
话还没说完。
“十万两。”
李玄直接打断了他。
今天的策略很简单。
不管对方说什么,他就咬死这个数字。
钱明被噎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场面可能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殿下,三万两已经是此次西苑专项可以动用的数目了,并不是本部故意压低,实在是国库——”
“十万两。”
钱明:“……”
好好好。
殿下,您是不会说其他的话了吗?
“十万两,批是不批?”
李玄往椅背上一靠,大有一副你不批钱我就不走了的样子。
“不批。三万两,这是规矩。”
钱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强硬。
在他看来,能给三万两已经够意思了。
十万两,想都别想。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太子殿下站了起来。
走到堂中那根柱子旁边。
停下了。
钱明愣了一下:“殿下这是……”
话没说完,
李玄抬手扶住柱子,把脑门儿贴了上去。
轻轻磕了一下。
“唉。”
磕一下,叹一声。
“孤这个太子,当得可真难啊。”
又磕一下。
“想干点正事,要点钱,还要不来。”
再磕一下。
“这园子修不了了,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冯宝站在门口,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殿下。
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钱明也有些无语地盯着那个把脑门往柱子上撞的太子殿下。
自己三十年为官生涯里,从来没有遭遇过这种局面。
他见过朝堂上拍桌子的,见过骂人的,甚至见过直接往地上一躺死活不起来的。
但把脑袋往柱子上磕,一边磕还一边叹气的,
太子殿下还是头一个。
“殿下,您别磕了,有话好好说。”
他觉得自己太阳穴有点疼了。
一国太子,堂堂储君,在他户部衙门里耍无赖。
说出去都没人信。
“没什么好说的。”
李玄可不理他。
“三万两不够,你不给十万,孤就在这儿磕着。”
一分钱不加就想让他停下来?
那他前面那几下不是白磕了吗?
亏本的买卖,他老李可不做。
钱明深呼吸了一下,想了想,咬牙道。
“四万两。”
加点钱把这尊大佛送走吧。
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太子在他这儿把头撞破了。
李玄停了一下。
四万两。
四万乘以七十……
二百八十万。
还是太少了。
“不够。”
他重新把脑袋转了回去,继续往柱子上磕。
不过这回换了个新姿势,改用侧脑门。
总是撞一个地方也疼啊。
他是来要钱的,又不是来自残的。
“殿下!您、您悠着点!”
钱明腾地站了起来,声音都有点颤了。
李玄的脑袋在那根朱漆柱子上磕磕碰碰的,钱明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太子殿下要是真在他户部磕出个好歹来。
那他这个户部尚书也差不多到头了。
钱明来回踱步,陷入了天人交战。
给吧,最后可能全被太子败光,劳民伤财。
不给吧,太子在这儿耍无赖,谁也受不了。
“五万两!五万两,不能再多了!”
最终,钱明还是妥协了。
反正钱都是他老李家的,跟我又没有太大关系。
现在保住官位最要紧。
但也不可能同意十万两。
要不然皇帝那边又交不了差。
只能折中。
李玄听了这话,撞柱子的动作终于停了。
五万两。
五万乘以七十,三百五十万。
已经把预算从三万撬到了五万,增幅接近七成。
这搁在任何一个谈判案例里,都是相当漂亮的战绩。
见好就收,这是基本的商业常识。
而且他偷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有点疼。
不是很疼,但确实有点疼。
再磕下去,回去之后得起个包。
到时候冯宝还得大呼小叫去请太医,闹哄哄地惹人注意,犯不上。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看到了钱明现在的脸色。
死猪不怕开水烫。
一副你要是还不知足我就跟你拼了的表情。
估计五万两就是极限了,再榨也榨不出来什么了。
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