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吉德走了。
决定弃文从武,去崇明卫斩杀倭寇。
梁红超的信也回得很快,先是恭喜陆子恒得了府试魁首,然后询问他的近况。
在信的最后面说,他向父亲梁国询问过,崇明卫没有叫陆秀焱的军卒,后面会让人帮忙打听,只要有关于陆秀焱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
转眼到了七月初六,距离女儿节只有一天。
这天,陆秀峰一改往日的懒散,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出门购买了各种祭祀用品,带着陆子恒和陆子玉去了龙溪村。
龙溪村,以前叫作陆家村。
最初的时候,不过是二三十户的宗族群体,世代耕农。
也不知道是不是祖坟碰巧建在了龙脉上,陆家出了个读书人。
近乎举全族之力,将其托举成了金陵知府,陆家村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游走在中原各地的陆家人,纷纷前来陆家村认祖归宗。
不管是族谱上有的还是没有的,只要能靠上的,全都搬来了这里。
可随着人口不断增加,陆家的好运似乎也到头了。
自此之后,再没出现一个能人。
直到这位知府过世,陆家的声望一落千丈。
程家紧抓机会,霸占了陆家的全部资产。
把陆家赶出了江宁不说,还让这里彻底改了名字,变成了龙溪村。
陆家的祖坟,就在龙溪村的文笔山。
老族长陆听儒每年都会带族人回来祭拜,倒也好找。
七月初六,是陆家人永远铭记的日子。
就是这一天,他们背井离乡,狼狈地逃离江宁。
贡品一一摆好,陆秀峰点燃了纸钱。
嘴里还唠叨着,家里出了一个文曲星。
等将来高中状元,一定重振陆家门楣。
祭拜完毕,三人踏着落日的余晖回城。
一路上,陆秀峰神色凝重,少了往日的嬉闹。
陆子恒和陆子玉也识趣地没有多问,默默跟在他身后。
可让他俩奇怪的是,陆秀峰并没带着他们回住所,而是去了淳溪街。
这条街皆是青砖黛瓦,豪宅林立,每一处都透着世家大族的气派。
陆秀峰的脚步,最终停留在地理位置最好,也最气派的一座宅院前。
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沉重:“子恒,子玉,你们看。”
陆子恒和陆子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座四进四出的宅院赫然矗立在眼前。
飞檐翘角,朱门厚重,虽历经岁月沧桑,却依旧难掩当年的恢宏气势。
“这就是咱们陆家的老宅。”
陆秀峰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朱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悲愤,还有万千不甘。
陆子恒仔细打量着这座老宅,目光忽然定格在门楣之上。
陆府,那块儿鎏金大字的匾额依旧悬挂在门上。
虽有些斑驳,字迹却清晰可辨,与周围的景致格格不入。
陆子恒心头一震,忍不住问道,“大伯,这是怎么回事?程家既然霸占了咱们的宅子,为何还留着陆府的牌匾?”
“炫耀,震慑呗!”
“程家这些年,一直派人打扫维护这座宅院。”
“之所以还留着陆府的牌匾,就是要让江宁所有家族都记住,陆家曾经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落魄!”
陆秀峰缓缓闭上眼,脸上只剩冰冷的恨意,“他们要告诉所有人,程家才是江宁第一家族,谁若不服,下场就如同咱们陆家,如同这座被人掌控的老宅!”
话音落下,陆子恒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此刻才明白,陆家被程家羞辱的,从来不是百年前的驱逐和掠夺。
而是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刻在骨子里的践踏与嘲讽。
百年间,这座老宅就像一个耻辱的标记。
被程家拿来炫耀,拿来警示世人,而陆家子孙,却只能忍气吞声,背井离乡。
“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如上九重天。”
“打铁还需自身硬,唯有自己努力才最靠谱!”
陆子恒在心底默念着这句话,眼底尽是坚定与决绝。
抬眼看着门楣上的“陆府”二字,陆子恒目光灼灼,心中已然立下誓言:院试,定要拿下小三元,凭自己的实力重振陆家门楣,亲手将程家施加的耻辱抹去,迎回这座属于陆家的老宅,让所有轻视陆家的人,都抬头仰望!
……………………
带着满心的激荡与坚定,三人回到了小院。
刚推开院门,陆子恒就顿住了脚步。
只见院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一身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正是孔家的孔令轩。
陆子恒心头一阵诧异,快步走上前:“孔兄?你怎么来金陵了?”
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在孔家的几个月,孔令轩对他的帮助不小。
但让陆子恒奇怪的是,孔家根基不在金陵,对他来金陵,难免有些疑惑。
“子恒贤弟,别来无恙。”孔令轩笑着拱拱手,“咱俩之间,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此次来金陵,是专门来找你的。”
陆子恒示意他进屋落座,泡了一壶茶,然后问道,“孔兄不必客气,有话不妨直说,若是我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这件事说来,和贤弟你密切相关。”
“那日你在媚香楼婉拒吴小姐之后,她便心绪难平,整日郁郁寡欢,甚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连往日的精气神都没了。”
孔令轩接着调侃道,“贤弟,不为女色所动,着实让愚兄佩服。”
“啊?”陆子恒闻言,微微一怔,他当日只顾着离开烟花地,从没想过,他的离开会给吴香儿带来这么大的负面影响。
“金陵十六楼,每年重大节日都会举办诗会,今年的七夕盛会轮到了媚香楼。”
“可你也知道,诗会这东西讲究的是一个牛人效应,你恰恰是最佳人选。”
“怎奈吴小姐心有郁结,生怕请不动你……只好托我前来,代为邀请。”
说到这,孔令轩压低了声音,“不瞒子贤弟,媚香楼背后的东家,便是咱们孔府。吴小姐是孔府重金打造的花魁,她的精神状态也关乎着媚香楼的声誉,还望贤弟能看在孔家的薄面上,应允此事。”
“孔兄放心,七夕诗会,我必到场。”陆子恒闻言恍然大悟,略微沉思后开口道,“但我有个条件,还望孔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