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迪熊又急得蹦起来，脸上充斥着被冤枉的不悦。
“好吧好吧，我什么时候都会告诉你们的！现在，听好了！”
“好孩子就是好孩子，好孩子不会做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好孩子不会随便乱跑、让熊担心；要老老实实待在庆典里，不能一个人离开城堡，要严格遵守庆典的流程。”
“好孩子应该礼貌，不要大吵大闹，不要一直哭。”
“好孩子应该保持快乐，享受生日庆典，快乐地参加大家的活动，让大家都感觉到快乐！”
“最重要的是，好孩子要能认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要和坏人说话，也不要和坏人离开——坏人会毁掉我们的庆典！”
说到最后一条，泰迪熊夸张地抓住自己的脸颊，硬生生扯开了。
“否则，就像——这样！”它咧着淌血的嘴角，恐吓着孩子们，“明白吗？坏人就像——这样！”
孩子们咯咯地笑起来。
陈韶也跟着笑起来，视线迅速从泰迪熊脸上挪开。
孩子们看不见？也许是和每个人对泰迪熊的警惕心不同有关。之前泰迪熊威胁红衣女孩时，孩子们也没有感觉到恐惧。
而它说出来的规则，整体和庆典主题是吻合的。
坏孩子会做的事情，诸如说谎、打架、骂人、偷盗，等等，肯定就不能做了。但陈韶不能确定评判标准是做了还是被泰迪熊看到。
不能离开庆典这条规则，陈韶倾向于这是条致死规则。很明显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庆典外可能是一片混沌，大概率是需要被泰迪熊主动送出的。
不能大吵大闹这条规则就比较有意思。目前为止吵得最大声的其实是泰迪熊，并且反应也很明显——直接导致了城堡的摇晃和物品坠落。这说明这条规则对泰迪熊或许也是有效的。
快乐地参与活动，似乎暗示了好孩子们要保持正面情绪。而且活动内容是什么？
至于不要相信坏人……好孩子们的生日庆典怎么会出现坏人呢？是外界入侵的，还是原本就有？又或者坏人就在孩子们之间？
还有一种可能是，泰迪熊就是那个不能相信的坏人。但特派员既然想办法让它说出了规则，这个概率就很低了。
泰迪熊没注意到陈韶的眼神。它的注意力现在全在红衣女孩身上，脑袋垂得低低的，淌血的脸颊几乎贴到了女孩脸上，庞大的身体投下的阴影将人彻底笼罩住了。
“听清楚了吗？”
红衣女孩抿了抿嘴唇，怯生生点头。
“那……那我们是不是要吃蛋糕了？”
泰迪熊总算满意了。
它站直了身体，裂开的脸颊也恢复如初，毛茸茸的熊掌开心地拍了两下。
“蛋糕是最后的环节！”它兴高采烈的，“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这非常、非常不容易！当然要来玩游戏！”
“骑大马！”
它还没说完，陈韶边上的胖男孩就开心地蹦起来。
“哪儿有大马让你骑……咦？”旁边的女孩说着说着，盯住泰迪熊，“好像可以诶？”
泰迪熊一愣，慌忙摇出了花手：“不、不行的，熊只有一只，不能让你们都骑——不对，你们不能这么吵，听我说话！”
孩子们置若罔闻，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那，踢毽子？”
“跳皮筋！我想跳皮筋！”
“我要打球！”
陈韶本来还担心他们会说“捉迷藏”“丢手绢”之类的游戏——很多童年游戏都是有鬼故事版本的——但听来听去，居然全是体育运动。
也对，特事局应该不会放过这种明显的怪谈。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游戏。
泰迪熊无疑是个很笨的怪谈。
它被孩子们吵吵嚷嚷地堵着，完全说不出话来，脸色已经越涨越红，绒毛都细细地炸开了。
而且，它在膨胀。
从最初接近两米的高度，很快膨胀到三米、四米。周围的物品都被暴涨的体型推开了，地面似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远处红衣女孩试图安抚住兴奋的小孩子，声音也被淹没在了讨论中。
【好孩子应该保持礼貌，不要大吵大闹。】
如果在规则被正式说出之前，他们还可以假装它不存在。那么现在，在已知的情况下，吵闹的还是好孩子吗？
陈韶拉了拉胖男孩，小声道：“要不我们听泰迪熊怎么说吧，它一只熊确实不能被所有人骑。我们安静一点，好孩子不应该太吵。”
胖男孩反倒委屈起来。
“我就要骑大熊！就要！爷爷说过生日的人最大！我就要！”
他越发吵嚷着，城堡中心的泰迪熊脑袋已经顶住了天花板。
但天花板似乎很坚固，没有被顶开。泰迪熊拱起了脊背，和刚刚面对红衣女孩一样，脑袋往下垂。
“我——说——”
它再次张开嘴，整座城堡都发出轰鸣。
“不——许——吵——”
陈韶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摇晃，不远处红衣女孩的脸色彻底变了，死死抓住了墙壁上伸出的结构，又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最近的孩子。
陈韶也立刻如法炮制。但他没有拉住胖男孩，而是拉住了不远处的另一个孩子。
胖男孩是第一个要求游戏内容的孩子，也是声音最大的。陈韶不确定自己是能拉住他，还是会被【坏孩子】一起带下去。
城堡变成了一条船。
海盗船。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剧烈颠簸着，气球随着空气一荡一荡，蛋糕和糖浆随着城堡翻滚，嬉笑着扑向每一个孩子。
陈韶用力扭头，极速飞过的蛋糕在脸颊上留下一抹香甜的奶油，狠狠砸在城堡墙壁上。
但被他拉着的孩子就没有这么走运，被糖浆泼洒了满头满脸，连眼睛都被糊住了。
一时间周围更是哭声大作，尖锐的童声刺得人脑袋生疼。
泰迪熊还在膨胀。
它几乎已经趴了下来，脑袋笨拙地往陈韶这个方向挪动。
它太过庞大了，脑袋就有四五米高。陈韶从下往上看，只能勉强看到它被缝起的嘴角。
哪怕陈韶已经见过很多可怕的景象，但面对这种巨物，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了一丝恐惧。
然后，它微微挪动着，朝陈韶这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