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又跟几人简单聊了几句。
无非是注意安全、到了江南多看多思的老生常谈。
说完,目光落在了楚风的身上,朝其他人轻轻摆了摆手,“行了,都回去吧,老六留一下。”
楚禛躬身行礼,带着张瑾初退了出去。
“娘子们,你们先回去吧。”
楚风回头看向几个娘子。
几人点头示意,随后齐齐向着楚天阔行礼,也结伴相继离开。
三个公主走在最后面。
眼看楚澜抱着楚湄走出了寝殿,楚天阔侧目看了徐贵妃一眼。
不等开口,徐贵妃便提前会意,站起身,朝楚天阔欠了欠身,“陛下,臣妾先行告退。”
“嗯。”
楚天阔微微颔首。
徐贵妃嫣然一笑,转身向着屋外走去。
与楚风擦肩而过时,余光瞄了楚风一眼,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陛下最近是怎么了?
为何对六皇子如此亲近?
在宫里的时候,六皇子似乎也经常去御书房,跟陛下说些什么。
反常,实在是反常。
要知道,过去老六连大朝会都不怎么参加。
怎么偏偏这阵子……
她想不明白,也来不及再多想,径直离开了寝殿。
刘公公行了一礼,也带着宫女太监退了出去,从外面关上了屋门。
殿内只剩楚天阔和楚风两个人。
楚天阔靠在软榻上,语气随意,“坐。”
“谢父皇。”
楚风颔首示意,来到了楚天阔面前的椅子上落座。
楚天阔再度开口,忽然问了一句,“老六,你觉得老四这人怎么样?”
楚风闻言,心中狐疑,脸上却是露出了几分茫然之色,“四哥?四哥挺好的啊。办事稳妥,对父皇也孝顺,在朝中有口皆碑啊!”
“就这些?不要怕,有什么说什么,但说无妨!”
“父皇,儿臣跟四哥打交道不多,就知道这些。”
楚风露出了经典的人畜无害表情,反问了一句,“父皇问这个做什么?”
“哎!”
楚天阔叹息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又问道:“你对其他几个兄弟,都是怎么看的?”
楚风想了想,“大哥勇武,就是看着有点吓人。二哥精明,三……哎!三哥跟儿臣有过节,儿臣就不说了。四哥稳重,五哥……”
顿了顿,语气无奈的继续说道:“五哥已经不在京中,儿臣就不提了。”
“至于其他人,都年纪小,接触的少,也看不出什么。”
“不过老八坑了儿臣一次,儿臣倒是还记得!”
“这小子,人小鬼大,也不知道跟谁学了坏心眼!”
楚天阔听完,沉默了片刻,又问:“你觉得他们之中,谁最有太子的样子?”
楚风心头一凛,面上却又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父皇,这儿臣哪敢妄议啊。”
楚天阔态度坚决,“朕让你说,你就说。”
楚风犹豫了一会,“儿臣觉得……四哥吧,四哥办事稳妥,在朝中口碑好,又替父皇办过几桩大事。大哥勇武,但性子直,容易得罪人。二哥精明,但太精明了,反倒让人觉得……”
没把话说完,讪讪地笑了笑。
楚天阔看着楚风,忽然叹了口气,“老六,朕问你这些,不为别的,就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这几个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心里都惦记着那个位置。”
楚风抬起头,“父皇的意思是……太子之位?”
楚天阔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在他们眼里,本是最不成器的那个,整日游手好闲,流连勾栏瓦舍,他们谁都没把你当回事。”
“父皇,你这……”
楚风无奈的笑了笑,“倒是给儿臣留几分面子啊……”
楚天阔摆了摆手,“朕说这些,不是要责怪你。你什么性子,朕心里再清楚不过。你没那个野心,也没那个本事,朕更不指望你成什么大器。”
“可你最近这阵子,娶了徐国甫的女儿,又娶了文彦之的孙女,林远山的女儿,镇北侯府的两个丫头,冯敬尧的女儿……”
“你那些兄弟看在眼里,心里怎么想?”
楚风抬起头,一脸纳闷,故作疑惑地问了句,“怎么想?羡慕儿臣,身体壮实?”
“你……臭小子……”
楚天阔欲言又止,语气无奈道:“在他们看来,你这是在笼络势力,是在为夺嫡铺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朕跟你说这些,是提醒你,往后多留个心眼。”
“你不想争,不代表别人不把你当对手。”
“尤其是最近这阵子,因为女人,你跟他们几个都有了过节!”
他顿了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风缓缓低下了头,心里翻江倒海。
老登对自己推心置腹。
自己却对老登用套路。
哎!
倘若老登身子不行了,奄奄一息的时候,看见自己披着龙袍,说老登没想到吧,其实……
怕不是还有口气,也会被直接气死在龙榻上!
最关键的是,以为能有个说说真心话的儿子。
结果这儿子却是……
算了,还是等老登身子骨硬朗的时候继位吧。
起码气坏了,还能用祛病丹给救回来。
实在不行再喂上一颗强心丹。
“老六。”
楚天阔的声音再度响起,“朕会安排几个锦衣卫,在暗中护着你,你自己……也多加小心吧!”
楚风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父皇,儿臣……”
“行了,别说什么感激的话。”
楚天阔沉了口气,“朕护着你,是应该的,你就当是,还需要你从老神仙那获得奖励,别想那么多!”
“父皇……”
楚风欲言又止,站起身,朝楚天阔深深一揖。
倘若老登不说这话,还能骗自己是【万般恩宠】的效果。
然而老登却这么说了……
那大概率,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行了,说了不让你多礼。”
楚天阔看着楚风,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在这船上,你自己也机灵些,尤其是夜里别瞎跑,万一脚滑掉下去,朕连你的尸首都捞不着!”
说话间,又摆了摆手,“回去吧。朕也乏了。”
“父皇,儿臣告退!”
楚风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楚天阔的声音。
“老六。”
楚风脚步一顿,回过头。
楚天阔靠着软榻,目光落在窗外的河面上,“你四哥那边,平日多留意着点。”
楚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了点头,“是,父皇。”
说完,推门而出,缓缓关上了屋门。
“呼!”
楚风站在门口,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心里还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父皇老登这是在给他透底。
难不成,是知道了老四在江南的行径?
还是说,只是怀疑?
不管是哪种,至少说明父皇对老四已经起了戒心!
江南的事情一旦调查清楚,老四就算是彻底和储位无缘了。
而老五已经出局。
老大又是个莽夫。
老二精明有余,大局观不足,是做生意的料,却不是治理国家的料。
老三是个畜生。
这么看来,储君之位,舍我其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