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有什么不妥的?”
楚铮看着老吴,质问道:“莫非,你不肯为本皇子做事?”
老吴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这不废话吗?
其他事情也就算了,还有油水可捞。
这可是送命的事情啊!
但这话他哪敢说,只能硬着头皮道:“二爷,这要是被发现了……”
“就假扮一会。”
楚铮把外袍脱下来,往老吴怀里一塞:“穿上,坐书房里,把灯点上。有人敲门,你就说本皇子在忙,谁也不见。”
老吴抱着外袍,脸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二爷,小的还得去拂菻那边送信呢,这信不送,人家不给准信,您怎么走啊?”
“让别人去送。”
楚铮把腰带也解了,往桌上一搁,“府里这么多人,随便挑一个去。假扮本皇子这事,换谁来都不放心,就你了。”
老吴欲哭无泪,“可小的这张脸……”
“你这张脸怎么了?天黑,灯光暗,隔着窗户,谁看得清?”
楚铮把老吴的外衫扒下来,往自己身上一套,又抓了抓头发,弄乱了,“行了,赶紧穿上,别磨蹭。”
老吴抱着楚铮的衣裳,愣在原地。
楚铮瞪了老吴一眼:“还不穿?抓紧啊!”
老吴把衣裳往身上一套,袖子长了一截,下摆拖到膝盖,跟唱戏的似的。
楚铮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还行,坐下去吧,拿本书搁手里。”
老吴依言坐下,手里攥着本书,脸上表情跟要上刑场差不多。
楚铮把老吴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压低了帽檐,又往脸上抹了把灰,朝老吴摆了摆手,“行了,万事俱备,本皇子走了!”
老吴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
半个时辰后。
楚铮安排好了一切,收到了家丁的回信,确认拂菻使者准备就绪后,直奔后门而去。
推开门最后一个院门,探头往外面瞄了一眼。
两个守门的禁军靠在门洞两边,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抠指甲。
楚铮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根走。
老吴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走路得缩着脖子,把帽檐压的极低。
经过后门的时候,打哈欠的禁军瞥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
“吴管家,又出去啊?”
抠指甲那个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嗯……”
楚铮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没敢停。
“早点回来啊,这都几更了。”
抠指甲的嘟囔了一句,打了个哈欠,也没多问。
楚铮拉开后门,闪身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巷子里黑黢黢的,楚铮靠着墙根站了一阵,心跳得跟擂鼓一般。
回头看了一眼后门,没动静。
又等了几息,还是没动静。
“这就出来了?”
楚铮自己都有点不信。
没想到,老吴的身份这么好用!
他沿着巷子走了十几步,拐上大街,又回头看了一眼二皇子府的轮廓。
随后,裹紧了身上的短褐,低着头往城南走去。
这个时辰,除了打更的,就剩几条野狗。
楚铮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又穿过两条街,直奔城南的破庙。
拂菻那边打了招呼,说今夜在破庙碰头。
楚铮一边走一边盘算,先到破庙,跟拂菻的人会合。
明天一早从城南门出城,走水路到登州,再从登州出海。
到了海上,天高皇帝远,老六再大的本事也追不上!
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前面巷子尽头出现了一座破庙。
庙门歪着,半扇门板掉了,里面黑灯瞎火,只有偏殿方向透出一点亮光。
楚铮在庙门口站了一下,从地上摸了块石头扔进去。
石头砸在砖地上,“啪嗒”一声。
偏殿里探出半个脑袋,是个女人。
正是拂菻使团那个雀斑女子。
“来了?”
雀斑女子冲楚铮招了招手。
楚铮快步进庙,一边走一边左右瞄。
偏殿里点着一盏小油灯,灯芯挑得很低,屋里昏黄。
地上搁着两只包袱,除此以外,就雀斑女子一个人。
楚铮皱了皱眉:“就你一个人?塞西莉亚呢?安德烈呢?”
“他们明个还得去辞行。”
雀斑女子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我先带你走。”
“辞行?”
楚铮一愣,“跟谁辞行?”
“大乾皇帝啊。”
雀斑女子语气平静,“拂菻使团要走,总得跟大乾皇帝说一声。明个塞西莉亚和安德烈进宫辞行,辞完了再赶上来跟我们碰头。”
楚铮点了点头,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可也说不上来哪不对:“行,那咱们先走。”
“跟上。”
雀斑女子出了偏殿,绕过破庙的后墙,墙根底下拴着一匹马。
她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铮。
楚铮站在马跟前,等了一阵,忍不住问了一句:“我的马呢?”
雀斑女子低头看了楚铮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
楚铮噎了一下。
“怎么,你自己出门,不备马,指望别人给你备?”
雀斑女子皱了皱眉,“你们大乾人出门,都这么办事的?”
楚铮火气上来了,可又不好发作:“我给了你们五万两定金,你们连匹马都不给我备?”
雀斑女子眉头皱紧:“你给谁五万两了?”
楚铮一愣:“给你们了。让老吴送过去的。”
“老吴?”
雀斑女子反问,“谁是老吴?”
“本皇子的管家,圆脸,四十来岁,下巴上没胡子,走路有点外八字。”
楚铮一边说一边比划,“我让他把银子送到驿馆的啊!”
雀斑女子听完,撇了撇嘴:“反正我是没见着。”
楚铮诧异:“没见着?怎么可能呢?”
“塞西莉亚收的?也不对啊,她一直跟我在一起,什么时候收过银子?”
雀斑女子勒了勒缰绳,“是不是给错人了?”
“怎么可能,圆脸,四十来岁,下巴上没胡子,走路外八字,你就没点印象?”
楚铮语气激动,“那可是五万两啊!”
雀斑女子想了想:“驿馆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可你说的这么个人,我是真没印象。”
楚铮站在马跟前,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五万两银子,老吴亲手送出去的,怎么会没见着?
“你再想想。”
楚铮往前迈了一步,“就这几天的事。”
“真没有。”
雀斑女子语气笃定,“行了,少废话,抓紧跟上!”